程燃的车影消失在酒店门口的车流中。

夏林躺在床上，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里面没有一丝睡意。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一刻也不能。

程燃的温柔忏悔和卑微的讨好，像一张无形又坚韧的网，缠绕着他，让他窒息。

他必须离开，立刻，马上。

他强撑着沉重酸软的身体坐起来，动作有些急，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他扶住床头，缓了好一会儿，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才勉强稳住。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喉咙干痒，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起来。

镜子里映出他苍白憔悴，眼下带着淡淡青黑的脸色。

脚步虚浮地走到门口，他侧耳倾听片刻，外面没有任何动静。

换好鞋，拿起背包，里面只有一些证件和少量现金。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向电梯。

而另一边，程燃开着车，驶出不过两个路口，心中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

夏林刚才异常平静的态度，执意要他去那么远买馄饨的举动，反复在他脑海里盘旋。

以夏林现在的身体状况，和对他抗拒的程度，真的会乖乖待在房间里等他回去吗？

他越想越不放心，一打方向盘，将车靠边停下。

拿出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个助理的电话，简洁交代了去买陈记馄饨的事。

挂了电话，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掉头，朝着酒店方向疾驰而去。

命运的巧合往往在瞬息之间。

程燃的车驶回时，夏林乘坐的出租车，刚从正门的车道缓缓驶出，汇入主路。

一个向下，一个向外，隔着绿化带和车流，两人在不知不觉中，擦肩而过。

程燃跑着回到了套房。

推开卧室门，里面空无一人，床上凌乱，床头柜上那杯水原封未动。

“夏林！”

他心头一沉，慌乱和担忧瞬间攫住了他。

他冲进浴室，阳台，甚至衣柜都打开看了一眼，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走了，他真的走了。

程燃脸色铁青，立刻转身冲了出去。

一边跑一边拨打夏林的电话，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他冲到酒店大堂，询问前台，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更是心急如焚。

他跳上车，踩下油门，车子如同脱缰的野马，冲上了马路。

沿着酒店门口的主路方向，一边疾驰一边焦急地四处张望。

在川流不息的车流和人行道上，寻找那个单薄的身影。

开了不到五分钟，在一个红灯路口，他的目光锁定了前方不远处一辆正在等红灯的出租车。

后座上，那个侧靠着车窗，脸色苍白闭着眼的，不是夏林是谁？

程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同时又涌起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绿灯亮起，出租车启动，程燃立刻紧紧跟上。

夏林坐在出租车后座，感觉非常不好。

高烧刚退，身体虚弱，加上情绪波动和一番折腾，只觉得头晕目眩，胃里一阵阵翻涌。

他无力地趴在前座的靠背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小伙子，去哪儿啊？”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问道。

夏林脑子昏沉，根本不知道能去哪儿，他只想离程燃越远越好。

他声音虚弱地回答，“随便……先开着吧。”

司机有些奇怪，但还是依言向前开。

车子驶上高架桥，车流变得密集起来。

开了一会儿，司机师傅注意到，后面有一辆黑色的豪车，一直不近不远地跟着。

他们变道，那车也变道，他们加速，那车也加速。

“哎，后面那车……”

司机又看了一眼后视镜，对夏林说，“是不是找你的啊？跟了一路了。”

夏林闻言，挣扎着爬起来，透过后车窗看去。

果然，程燃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如同幽灵，紧紧跟在后面。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嘴唇抿得发白。

“他……他是讨债的。”

夏林胡乱编了个理由，声音带着急切，“师傅，麻烦你开快点，甩开他！”

司机见夏林年纪轻轻，脸色苍白虚弱。

又一听是讨债的，顿时生出了几分同情和正义感，也被激起了点好胜心。

“好嘞！坐稳了！”

司机师傅一脚油门，出租车加速，在车流中灵活地穿梭起来，一边开还一边絮絮叨叨。

“小伙子，你这是欠了多少啊？年纪轻轻的，做什么欠下的？”

“哎，不是我说，现在这社会，网贷什么的可不能碰啊，坑死人……”

夏林身体难受得厉害，胃里翻江倒海，耳边是司机的八卦和引擎的轰鸣。

他根本无力回答，只能紧紧抓着前排座椅，指节泛白，额头的虚汗越来越多。

司机见他不说话，自顾自地语重心长起来。

“小伙子，听我一句劝，找个正经工作，踏踏实实干，慢慢把钱还上才是正道。”

“这东躲西藏的，不是办法……”

程燃的车性能极好，即使司机技术不错，一直试图甩开，但距离还是在慢慢拉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