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赶到墓园时,天色已经阴沉下来,乌云低垂,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潮湿气息。
墓园里空荡荡的,寂静得只能听到风声。
他放轻脚步,沿着石板路缓缓寻找。
一颗心悬着,既希望能找到,又害怕找到的是更无法承受的结果。
在一片安静的角落里,看到了那个蜷缩在墓碑前的单薄身影。
那一刻,程燃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一滞。
夏林睡着了。
他背靠着冰冷的墓碑,脑袋歪向一边,脸颊上泪痕交错,眼圈和鼻尖都泛着可怜的红。
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长睫不时颤动,仿佛在梦中也在经历着什么痛苦。
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在逐渐转凉的风中,身体微微蜷缩着。
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那么……易碎。
像一件被精心呵护,却不慎摔出裂痕的瓷器,让人只看一眼,便忍不住心生怜惜。
程燃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他许久,带着一种失而复得,巨大的庆幸和后怕。
他从未见过夏林如此毫无防备,如此脆弱无助的样子。
平日里的清冷疏离,甚至是尖锐的刺,全都软化了下来,只剩下最原始的无助和悲伤。
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蹲下身,伸手,想要碰触他。
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他脸颊时,停住了,生怕惊扰了脆弱的宁静。
这时,一滴冰凉的雨点落在了夏林的眼睑上。
他睫毛颤了颤,似乎要醒来。
程燃不再犹豫,轻轻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入手的分量轻得让他心惊,比记忆中又清瘦了不少。
夏林在颠簸中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模糊,意识混沌。
他似乎看到了程燃那张轮廓深邃的脸。
意识昏沉,让他无法思考,本能地往坚实温暖的胸膛里缩了缩,寻求着一点可怜的热源。
嘴里发出细微模糊的呓语,听不真切。
他好像发烧。
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身上传来不正常的滚烫温度。
程燃心头一紧,立刻抱着他,快步走向停在墓园外的车。
雨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程燃将夏林小心安置在后座,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盖在他身上。
迅速发动车子,驶向酒店。
他将夏林抱进房间,安置在柔软的大床上。
夏林已经因为高烧再次陷入了昏睡。
程燃打电话叫来了私人医生。
诊断结果是受凉引起的高烧,加上情绪剧烈波动和过度疲惫,身体免疫力急剧下降。
医生给夏林打了退烧针,挂了点滴。
程燃坐在床边,寸步不离地守着,用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夏林额头和脖颈的冷汗。
因为难受,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呼吸沉重而滚烫。
一种混杂着心疼,懊悔和强烈占有欲的情绪,在程燃胸腔里翻涌。
他差一点……真的失去他了。
失而复得的庆幸,让他想要将床上这个脆弱的人牢牢锁在身边,再也不让他离开半步。
手机震动起来,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程燃看了一眼屏幕,是沈烬。
他拿着手机,走到客厅,才按下了接听键。
“哥!你那边有消息了吗?”
电话那头,沈烬的声音急切而沙哑,充满了焦虑和自责。
“我这边一点线索都没有!他会不会出什么事?都怪我……都怪我……”
听着他声音里的痛苦和悔恨,程燃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淡漠。
透过虚掩的卧室门,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身影,对着电话,语气平稳地撒谎。
“没有,我这边也还没找到。”
他顿了顿,听着沈烬在电话那头更加沮丧和自责的喘息声,补充了一句。
“继续找吧,有消息通知我。”
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他没有告诉沈烬,已经找到了夏林。
他不会告诉沈烬。
沈烬的冲动,疯狂和不计后果,是造成夏林如今这样的直接原因。
他不会再给沈烬靠近夏林,再次伤害他的机会。
至于他自己……
程燃走回卧室,站在床边,目光深沉地凝视着夏林昏睡的容颜。
他庆幸是自己先找到了他。
庆幸现在守在他身边的是自己。
庆幸那个冲动愚蠢,用最不堪方式伤害了他的人,被挡在了外面。
他甚至卑劣地想,经过这一次,夏林对沈烬,恐怕只剩下厌恶和恐惧了吧?
那自己……是否有了更多可能?
他伸出手,指背轻柔蹭了蹭夏林因为发烧而异常红润滚烫的脸颊。
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深沉暗芒。
“这一次,不会再让你逃开了。”他低声自语。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渐渐停了。
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透过玻璃窗,在房间内投下迷离的光影。
套房里一片静谧,只有夏林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点滴滴落的轻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