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尚佯装落泪:“小悯衣好厉害,第一次种就种出了果树。”
悯衣自然有些得意,唇角刚刚上扬,就听宫阙道:“有毒。”
悯衣:……
扶尚热泪盈眶:“小悯衣好厉害,第一次就种出了有毒的果树。”
宫阙像看二货一样看了扶尚一眼,扶尚回以一个危险的笑容。
悯衣在风中默默地石化,这怎么可能有毒呢?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植物,他呕心沥血的成果,居然有毒。
扶尚看出了他的落寞,瞪了宫阙一眼。宫阙十分不情愿道:“不是伤人性命的毒,只是迷惑一时的神智。”
悯衣依旧有些无精打采。
宫阙补充道:“食用后会产生一时的致幻效果,不会造成肉身上的伤害。”
悯衣紧皱的眉头有些舒展了。扶尚适时宽慰道:“放心,不是什么祸国殃民的东西。”
宫阙打了个响指,水面中央荡起一阵波澜。剩下两人看去,水面浮现出人间的模样。是一处集市,街头张灯结彩,人们欢声笑语,夜深了却没有要回家的迹象,个个穿得敞亮,仰头望着天空,笑得十分幸福。
悯衣心里有一根弦被抚动,荡起的波澜刺得他有些疼。他盯着那画面看,水纹却不给他沉溺的时间,转瞬即逝。
宫阙道:“放吧。”
悯衣反应过来:“什么?”
宫阙看着他手里的芽:“你召出来了,就要放到人间。”
悯衣连忙摇头:“有毒的东西放下去是遗祸万年,我才不要害人。”
扶尚闻言“噗嗤”笑了:“这果子没毒,你放吧,放到山里人少的地方就没人吃了。”
悯衣无奈叹气,几乎是整个人贴在水面上看水底的山川河流。最后他敲定了两处山,一处在一座挨着城池的老林之中,一处在人间边境的深山之中。
他摊开双手,两棵小芽落到水面上,却散发着一股诡异的光芒。或赤,或绿,或黑。沉下去时变幻莫测,待彻底接触到水底,光芒才消失。
悯衣清楚,这两株小芽已经在人间某处扎根生长。他依旧有些担心:“万一有人路过,恰好摘了那果子,致幻时分不清现实,出了意外怎么办?”
似乎觉得他的想法天真到过了头,扶尚笑得合不拢嘴。宫阙淡淡道:“那就是他的命不好。”
悯衣闭上了嘴,没有再问。他低着头静静看着水底,想问今日是什么日子,为何人间这么热闹。
下一刻,一枚月饼送到了他面前。
悯衣抬眸,面前两人皆拿着一枚。扶尚眉眼弯弯:“快拿着,我费了好些劲才藏回来的。”
悯衣愣愣接过,月饼捧在手上,他却觉得比选法那日拔的刀剑还要重。
三人围着水泉坐下,月光落在地上,三条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到地上,树上,远处长廊上。就是落不到人间的水面上。
悯衣咬了一口月饼,眼睛亮了亮,是他小时候最爱的豆沙馅。
他又咬了几口,身旁扶尚撑着头笑着用余光看到了,转头,见宫阙脸上表情晦暗不明。
扶尚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冲宫阙做了个“嘘”的动作。
宫阙冷哼一声,咬了一口自己的月饼,是他初次去人间时,扶尚买给他吃的五仁馅。
宫阙怔愣住,舌尖感到一丝甜腻,他竟舍不得再咬。
扶尚双手撑着地,望着月亮。长叹一声:“这样好的日子,要是能永远都这样就好了!”
悯衣吃完了最后一口,顺势也倒在地上,闭上眼睛预备假寐。嘴里还有黏糊的豆沙,说话断断续续:“境中十年,人间一日。让宫阙守着境,可不就是永远了吗?”
扶尚轻笑一声,余光瞥向宫阙的背影。
宫阙感受到扶尚的目光,侧身看他时,扶尚将目光移开,望着天上明月。
多年之后,宫阙身居人世高位。年年人间中秋,他都要遣散众人,雕栏玉砌之下,望着那轮月亮。
市井之中有这样一个传闻,当今圣上样样都好,只是有一个怪癖。那就是在中秋之时,举国上下都要向皇宫进贡一批月饼,还必须是五仁的。
这条习惯延续了多年,至今未改。
那夜已过去了千年有余,某个深夜宫阙像往常一样辗转难眠,又回想起他回头时扶尚移开的目光。
那转瞬即逝的落寞,似乎是蓄谋已久的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