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邀请的崔月熙眸色微变,匪夷所思地瞪了眼沈惜瑞,而后悄然朝淳阳投去一瞥。
沈惜瑞以为她没听懂,便放慢语速重新说道:“姐姐能现在弹一段给我们听听吗?我保证安安静静的,不吵你。”
说毕,她还往后退了两步,腾出空位。
裴延最先开口:“你喜欢听,这个?”
沈惜瑞不假思索道:“对,臣妾还从未听人弹奏过这个什么琴来着……对,伽倻琴!”
此话不全假。
若非要去探望沈霏霏,她一定会乖乖待在这儿老实欣赏的。
裴延了然,终于抬眼去看僵直站立的崔月熙,不容置喙道:“开始吧。”
明眼人都看得出皇上并无兴致,而是因为皇后好奇,才使唤这贡女弹奏他国曲调。
公主府内刚恢复好的热闹,顿时被这一声命令打散了,小优儿们再次停下,宾客们压低声音,偷偷观察着他们。
崔月熙不甘,却又无法拒绝,待淳阳笑着缓和气氛说“给皇上露两手,就方才你为本宫演奏的那般”后,她才缓缓坐下调弦。
微微垂首,眼底满是不屑——不过是个靠皇帝撑腰的无知女子,只会装可怜求助。
此等屈辱,她从未经历过,绝不会像现在一样受人随意使唤。
下唇紧紧咬住,唇瓣泛白后又惊现血色,她随意拨动了几根琴弦,十分刺耳,似是她憋着的火张了口。
但又想起临走前族人的叮嘱,她不得不压下心中的傲气。
起初琴音还带着不情愿的滞涩,宛如流水结冰。可渐至后来,在众人的注视下,琴音缓缓活了过来,如清泉破冰,婉转动听的调子随风飘出,檐角铜玲为其伴舞。
正巧可以利用这个机会,争取获得皇上青睐,崔月熙一边弹奏,一边眸含笑意,暗送秋波。
只要进了宫,大昭军情她可以想办法获取,与朝中卧底里应外合,永保家族荣耀。
思及此,她更卖力了。
可裴延从未正眼看她,而是盯着身旁的那个无知皇后。
被恨了一眼的沈惜瑞毫无察觉,但也同样苦恼——裴延他一直盯着我干嘛!
这叫她如何偷偷溜走!
站在她斜后方的晴方轻轻咳了声,似在提醒她到时间了,有像在规劝她不如算了,别冒这个险。
不行,千辛万苦才出了宫,怎能轻易放过!
沈惜瑞果断出手——她猛地捂住肚子,眉头紧蹙,声音急切道:“陛下……我……我肚子突然好痛……我想去偏院歇歇……”
裴延唇线紧绷,十分担忧道:“传太医。”
说罢,他就要去抱她到偏院,好在她这回反应够快,捂在肚子上的手瞬间抬起来,摆手道:“不必!晴方照顾我就是!”
“……”
裴延眸色忽冷,似是看破了什么似的。
沈惜瑞见状,紧张得心要跳到嗓子眼了,生怕计划泡汤,于是重新弓起腰道:“我的意思是……陛下若离开,有失礼数……陛下应该和大长公主多叙叙旧!”
裴延眉毛一挑:“你离开就很礼貌?”
“……”沈惜瑞被呛住,回答不上,索性抱住晴方的手,略过这个问题,“痛得都快走不动了……臣妾先行告退……”
她掩耳盗铃地闭上眼睛,大步流星地走出去,根本不似走不动路得依靠晴方了,倒像是晴方被她绑架了一路推搡至偏院。
裴延无声勾了勾唇,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桌沿,视线随意地扫过角落中的一个黑影。
黑影像是收到某种信号,如云烟般消散,瞬间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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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跟来没?”
沈惜瑞完全不敢回头看,只得小心翼翼地问道。
被她攥住袖口的晴方摇头,满头大汗,“没呢!”
她顿时松了口气,同时站直身,拉着晴方进入一间无人看守的厢房,二人迅速脱下外衣,换上对方的衣服。
晴方始终放不下心,“娘娘演得那么拙劣,皇上却毫无察觉,这也太不合理了。”
沈惜瑞忙着换衣服,眨了眨眼道:“说明一点儿也不拙劣——行了,你就在这儿好好待着,若有人来就说你身体不适,见不得人,包括陛下。”
“可——”
晴方的忧虑尚未说出口,就被沈惜瑞打断,她继续道:“放心,我很快就回来,就算被抓到了,出事我来扛。”
“……”
晴方很想问她到底有几个脑袋几条命,但看她自信笃定的神情,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最终轻叹了声,道:“娘娘定要小心,早些回府!”
“当然。”
沈惜瑞莞尔一笑,便推开房门,如猫一般爬到院墙外,坠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晴方知道,她真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