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不会自己死到临头了,他还拍手称好,说演的太逼真了?
沈惜瑞从痛苦到绝望的痛苦,不过眨眼的功夫。
船继续前进,裴延眯了眯眼,方觉不对,才一边抱着她往船舱内快走,一边命人宣随行御医。
他声音沉缓:“若是我没追到你,在那小破船上又该怎么办?”
“……”似乎,也没好到哪儿去。
沈惜瑞忽觉眼皮重,越来越重,重得视线同稀薄的空气一样流逝。
她耳畔响起水流声,哨笛声,脚步声,还有裴延一遍遍喊着:“不准睡,你若睡了,我便下去找你,捉弄你、欺负你……”
沈惜瑞嘴皮发紫,翕动着仍然不出声。
她一想到裴延到阴曹地府后,在阎王爷面前耍威风,笑着阖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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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时,沈惜瑞耳边清净许多。
大水东流浩荡而去,层峦叠峰化作屏风小画,黛色山青被风揉碎,化作砚台里的一抹颜料。
她指尖露在锦衾之外,仿佛还沾着河面的水汽,她轻捻了下手指,却响起裴延的声音:“终于肯醒了。”
沈惜瑞诧然抬头,只见他正坐在床榻边沿,宸几上摆满了奏本。
看见她动了动指头,裴延便立刻把正在观看的奏本丢掷一旁,转而观察起她。
沈惜瑞感觉身子沉,仿佛有人在床底拽她似的,她揉了揉眼,问道:“我睡了几天?”
“倒是聪明。”裴延伸手拂去她面前的碎发,“刚好五天。”
“原来是五天,难怪头好晕……多久?五天?”
沈惜瑞伸出三根手指头,不等他开口,又说:“我得了什么病要睡五天?是疑难杂症吗——若是治不好,所剩时日无几,陛下还是莫开口了。”
裴延皱眉,轻弹了下她的额头,令她猝不及防地嗔了声,他不再逗她直言道:“你喝生水,寒毒秽气入腹,便伤了脾胃。偏偏那几日你心血耗损,阳气不续,自然就多睡了会儿。”
沈惜瑞瞠目结舌,惊诧他日理万机居然还能把她病症记得如此清楚——脑子也忒好使了!
而她却能心安理得地睡五天。
她头一次对自己感到不争……等等,五天?
她举起另一只手,将三根手指握住,一双手拼凑出了个“七”。
裴延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她面色噌地一下变红了,颤颤巍巍地将手放回被中。
“哪里不舒服?”他问。
沈惜瑞咬住下唇,往里一缩,恨自己不能凭空消失一般,避而不答。
裴延索性亲自查看,往里探手,还没碰到她额头,就被打了回去,她闷声道:“你……别靠近!”
“?”
难道落下病根了?裴延轻啧,他分明叮嘱了整个太医院,却还是出了差错。
他正准备唤御医,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七根纤纤玉指,如春风掠过,拨开他眼底迷雾。
有了确定的想法,裴延不再着急,而是将奏本一一摆好,再解开自己的扣子。
沈惜瑞警铃大作:“陛下……这是作甚!”
谁家好人一言不合就脱衣裳!
裴延动作未敛,勾唇道:“以身做药,为你续阳气。”
“你!”沈惜瑞捂住脸,声音闷闷的,“你不是说此药已解了吗?既然如此,无须你献身了……”
裴延手一顿,“解了吗?”
“应该……是吧……”
沈惜瑞记得程汝贤下药那日,裴延为她涂了治红疹的药膏,事后也未提过,按理说是无害了。
然而裴延这人,最不讲理。
果不其然,裴延眉梢轻挑,直直盯着她道:“解了的话,你又脸红什么?在热什么?”
听了他的话,沈惜瑞无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诡异的烫。
她磕磕绊绊地辩解道:“我没有,我那是……反正药性已无,陛下放心就对!”
“朕不愿你撒谎。”
“……”沈惜瑞哑然,眨了眨眼,认命地撇开眼,声若蚊吟,“好吧……是有一点,就一点点不适。”
殿内燃有龙涎香,青烟攀上帐幔,如蛇游走,又似修长的指尖摩挲丝绸,沈惜瑞看走了神。
“既然如此,”裴延开口,轻拍了拍腿边的空位,声音如三月间消融的雪水,“过来。”
沈惜瑞守住锦衾,装作没看见,结果就是遮盖住全身的锦衾不翼而飞,她未细看,就被带到裴延身边。
一瞬的天旋地转后,硬挺俊美的脸庞硕然出现,距自己只有三寸远,呼吸与共,沈惜瑞松开了拳头。
其实也不亏,她想着,缓缓闭上了眼。
视线消失后,五感陡然放大,帐幔轻颤时丝绸摩擦的轻响都一清二楚,他的呼吸更是挠人的爪,一股细微的战栗从她的脖颈处迅速蔓延开来。
然而,预想中的凉意迟迟未落,温热的气息反而越强了。
裴延低笑着倾身,带着几分戏谑的慵懒调子,指尖轻捏住她的下巴,“若你真随沈邱霖离开。”
尾音绵长,如毒蛇吐信,沈惜瑞脊背爬过一阵冰凉,睁眼颤了颤眼睫。
他唇瓣几乎贴着她耳廓道:“又会找谁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