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时候就喜欢与自己暗自较劲,越是害怕什么,就越会浮想联翩。
甚至在沈惜瑞小心捏住他的衣角时,心口不争气地抽搐了一瞬。
他需要冷静。
裴延没有回答她的请求,直截了当地抽走袖子,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去。
沈惜瑞眉眼中多了丝哀伤。
她知道裴延挂念亡母,难掩悲伤,可自尊心强的他又不愿被瞧见最脆弱的一面,只好落寞离开。
见来势汹汹的男子终于离开了,掌柜的顿觉天气晴朗。
然而一同来的公子还怔在原地发呆,他犹豫再三后,叹口气道:“小兄弟别愣着了!快追上去,好好看着他。”
沈惜瑞向老板道了声谢后,向逐渐变小的人影跑去。
掌柜的端来热茶,边喝边笑,喃喃道:“如今的年轻郎君们都这么黏糊,真是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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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月高悬,浪迹滩涂。
沈惜瑞一直跟在他身后,直至靠近船坞。
起初,她以为他只是悲伤不能自已,但越走越清醒,因为裴延不曾停留一瞬,反而加快脚步,生怕被她追上似的。
她这才明白,裴延只是单纯地想摆脱她。
可是,他到底为何生气?
难不成他会读心术,听到她心里说八字相冲的声音了?
她本想转头就走的,但觉醒得太晚,她早已记不清回去的路了。
只能跟着他。
沈惜瑞平时迁就别人,不代表她没有小脾气。
她也像避嫌似的,不远离一步,也不靠近一寸,就控制着两臂的距离躲在他身后。
裴延心神无主,待无路可走时才回神,惊诧自己走到了船坞。
失火案中的焦船正停放于此。
月光如水,淋了他一身后,才慢慢恢复断了线的理智。
然而回头一瞥,他瞳孔猛地颤了颤,冷声道:“你怎么在这?不是让你回去吗?”
“……?”
沈惜瑞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发丝掠过脸颊弄得她心里更乱了。
他扭头就走,结果还反过来训斥她不应该在此处。
沈惜瑞极其生气地哼了一声,不说话,就这么直直盯着他。
未得到回应的裴延愣住,半晌才想起来,在糕点铺子时他未发一言就离去了。
至于“你早点回去”这句话,则是在沈惜瑞的面庞扰得他心绪不宁时,在心里说的。
仿佛他的指尖还僵在方才推开她的半空,潮风扑面,带来咸气。他喉间微动,看着她额角的汗珠心生愧意。
他从来不懂“愧疚”二字如何书写。
直至今日才明白,愧疚是明知自己欠了人,却连弥补的话都说不出口的涩然。
裴延指节再度蜷起,不见推开她时的力气,而是踌躇着该不该为她擦汗。
沈惜瑞被盯得莫名不自在,但在收到道歉前,是不可能低头的!
但是,让裴延低头服软,比找出三条腿的鱼还难。
可那也不能让她服软,她不要面子的嘛!
海浪拍打礁石,浪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正如裴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险些不堪重负,想钻进泥沙里去。
这时,裴延的声音响起,在人烟稀少的夜里格外清冽,“你想不想查案?”
“……”沈惜瑞左眼皮跳了跳,心道他不但不知悔改,反而想拉她干活。
虽然她对查案很有兴趣。
裴延见她不为所动,愣了半晌,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声骂了句“荒唐”。
好巧不巧,这道骂声被沈惜瑞捡了去,她嘴巴张成圆形,皱着眉说:“君子动手不动口,不对,君子不能动手动口!你怎能说我荒唐!”
沈惜瑞转身就要走,即便不认识路也要离开这里。
然而她才刚转身,手腕突然被人攥住,随即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裴延双臂交叉在她脖子前,动作轻慢地低下头,贴近她的脸庞,沉声道:“这样,算哄人吗?”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住了,沈惜瑞的脸瞬间涨后,被他冰凉的脸贴近时,反而更烫了。
她怕这份异样的烫意被发现,挣扎着要跑时,裴延却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转了过去,但依旧是紧紧抱着的姿态,鼻尖几乎相抵。
她腰间的折扇别在中间,扇骨硌得她发痒,呼吸乱了起来。
不等她出声,他掌心已捂住她的嘴,声音压得极低:“别动,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