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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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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的想法成了一颗种子埋藏于沈惜瑞心底,悄悄萌芽,不知何时会长成参天大树。

但目前,沈惜瑞只是灵光一闪,有了这份念头而已。

想入了迷,连面前站着的活脱脱的裴延都没看见。

“还有何不适吗?”裴延径直朝她走来。

能说我现在被吓得膝盖都软了吗……

沈惜瑞抿了抿唇,依旧不诚实道:“我挺好的。”

裴延看了看她泛白的脸色欲言又止,犹豫半晌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让随从接过一套行头。

沈惜瑞趑趑趄趄地走着,在摸出是上好的面料后,歪头仔细一瞧,瞬间愣在原地问:“男装?莫不是拿错了。”

“云港人多口杂,治安比不得京城,你扮作男子行事更方便。”裴延面无表情道。

“昨日遇刺我身着襦裙,不照样救了你一命吗?”

沈惜瑞提着裙边,很是不愿意。

杵在一旁的凌岳是个急性子,见缝插针道:“因为近来云港不太平,这一带屡发辱妇害命之案,凶徒至今未捕,闹得民心惶惶,如今大街上都看不到几位穿裙子的姑娘了。”

顺着声音往街上一瞥,别说穿裙子的姑娘了,连姑娘都没有没几个。多得是搬运货物的脚夫,烈日当空,他们汗如雨下。

此话的确骇到她了,她艰难地吞咽了下口水:“所以我们此次前来便是为了处理这事,这凶手着实可憎。”

凌岳点头称道:“是也不是,更主要的是为了云港客船失火一事。”

裴延冷冷扫了凌岳一眼,他自知失言,险些泄露了重要军情,便闭上嘴巴缄默不言,预想到待会儿得挨几军棍了。

沈惜瑞并未在意他们的眼神交流,开始在内心衡量:想穿好看的裙子,但是有被坏人盯上的风险;穿男装吧,她又瞧不上。

话又说回来,遇到歹徒的几率不大,若真遇上了心怀不轨之人,就凭她一身武功,还指不定是谁倒霉。

裴延似看出她的纠结,收回视线道:“此番改作男装不过因需微服查访,倒不是怕招滋扰。”

沈惜瑞闻声抬头,眨巴了几下眼睛地望着他。

裴延继续说完:“你若不愿穿这套,让凌岳再去购办几套时新的裙子好了。”

不愧是皇帝,出手就是阔绰!

沈惜瑞瞬时忘了前一刻还战战兢兢的自己,眼下只顾拍马屁道:“况且公子自会顾我周全,我的确无需多虑。”

裴延未回头看她,但她望着他孑然独立的背影,却笃定他在偷偷笑。

果不其然,凌岳在眼神古怪地侧头看他后,犹豫再三,没忍住问出了声:“公子您怎地突然笑了?”

真是怪吓人的。

“……”

裴延不否认,也不回应。

此情此景引得沈惜瑞偷笑,她倒是没想到裴延这么禁不住逗。

别看平时威风凛凛的,还不是被白月光夸几句就乐忘形了?

沈惜瑞一脸得意,顿时膝盖不软了,心也不慌了,仿佛已经懂得如何拿捏他了。

晴方姐姐还是多虑了。驯帝之术,对她沈惜瑞而言有手就行。

-

酉时,云港市舶司议事房。

公厅内高大开阔,少有隔断,能容纳多人同时议事。

然而眼下,屋内只有身着官服的两人。

一个眼神虚浮,困得哈欠连天,毫不拘束地以手掩面,另一个看上去年轻几岁的则气定神闲地坐在主位上。

“等得脖子都长了。”说罢,关茂才又打了个哈欠,“杨公却处之泰然,下官好不佩服。”

被唤作“杨公”的杨倬眼神中不见波澜,不惊不恼,惟佛珠手串转动才显他是个活物。

也不是第一次不被理睬了,关茂才已能视若无睹地自言自语道:“也不知对方是个什么来头,云港失火案不就是在海上自燃吗?此案早已尘埃落定,马上就能归档上报了,他按察司又横插一脚,当真不嫌麻烦。”

絮絮叨叨后,素来沉默的杨倬总算有了些反应,却是给了他一记眼刀,沉默中透着不容辩驳的威严。

关茂才自知失言,却又觉得被年轻自己几岁的教训有失颜面,继而眼珠一转道:“下官有话不知该不该讲。”

杨倬手中的佛珠串如小蛇盘绕,他则静静地拨珠子。

“那下官就有话直说了?”

关茂才讪讪一笑,遂苦口婆心道:“即便是失言,下官也要将此事给您捋明白。”

杨倬眼神微动,似有兴味。

关茂才见终于轮到自己教他做事,瞬时中气十足道:“案子都磨得快落灰了,按察使却在这时横插一手,偏要翻出来重筛一遍,这不明摆着告诉旁人,我们市舶司要么查得潦草,要么藏了猫腻么?

“这些闲话虽不足以致命,可万一传进了圣上的耳里,人头落地都算轻的了。

“当今皇上可没那么好的脾气任我们辩解。”

说到最后一句时,关茂才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甚至开腔前悄然环顾了四周,语速极快,仿佛怕被天上人听清了。

他言辞恳切,杨倬脸上多了先前没有的认真,仔细盘算一番后,手串停歇在了腕上。

杨倬说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话:“所以你想怎么办?”

关茂才喝了茶水,语气激动道:“这不显而易见吗?

“听说此次特派了个新的按察司佥事,咱们大可趁他不备时……”

关茂才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可。”

杨倬当即打断道。

若是能这么轻易了结,那按察司佥事根本无法着陆!

连在船上遇刺、放火尚且都不能将他一网打尽,在陆地上灭口又何谈容易?

见杨倬反应巨大,关茂才不解地问:“为何不可?”

杨倬继续拨动佛珠串,语气轻慢道:“他只能死在路上。”

“下官明白。”

关茂才差点儿以为他金盆洗手了。纵使不是第一次见他动杀心,但关茂才仍会眉心一跳,被他眼中遮不住的戾气震慑住。

杨倬扫了他一眼,“他既要翻案,便由你好好教育他一番。”

让他知晓选错差事,惹到不该惹的人的后果。

关茂才立即心领神会,心道不就是当刺头吗?

挑刺、使绊子的事,他再擅长不过了。

-

月明星稀,树枝微颤。

议事房的大门终于被打开,一行人进门,宽敞的公厅内瞬时热闹起来。

杨倬端坐着,未见其有起身之举,而关茂才虽然坏心眼子多,却还是立即起身迎接众人。

映入眼帘的是按察使刘仲明,前不久因云港失火案与市舶司大有联系。他身旁的着素色道袍的男子气质温润,是个白面书生,眉眼如画,出生便如此俊朗即中大奖。

出奇的是,杨倬竟从他面上看出了一丝阴鸷戾气,发现他一进门就不动神色地打量了厅内的二人。

仅仅两眼,似乎就看透了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身上,分明轻得像风拂过水面,没带半分重劲。可被那眼神扫过的杨倬后颈猛然窜起一股寒意。

轻描淡写的两瞥,却让人觉得自己成了摊在明处的猎物,皮肉下的怯意全被看透,连呼吸都跟着发紧。

佛珠手串迅速拨动,杨倬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强忍着不适站起身,发现这书生的背后还有一姑娘与仆人。

姑娘的小脸又圆又瘦,眸光明亮,正随心所欲地打量着屋内陈设,很是稀奇,却没有一眼是分给了杨倬和关茂才二人的。

忽视才是最高级的蔑视,杨倬暗自咬紧牙关,强压下心中怒火。

他终于起身,朝刘仲明走去。

“卑职市舶司提举杨倬,见过按察使大人,不知有何示下?”

看似毕恭毕敬,可连几句嘘寒问暖的套话一句没有,加上语气严肃,反而有几分质问的嫌疑。

关茂才紧跟其上,“卑职市舶司副提举关茂才,见过按察使大人。”

刘仲明点头,刚想开口就又被他打断了,“早知大人驾临,卑职便在此恭候。然而大人该到的时辰有先前估算的不同,叫卑职心里犯嘀咕。

“可是路上有什么耽搁,卑职愿略尽绵力。”

谈话声将沈惜瑞放空的思绪拉扯回来。

她跟晴方小声嘀咕道:“副提举这人能处。”

分明是他们来迟了,他却毫无愠意,反而嘘寒问暖,愿意忙前忙后,当属心善之辈。

“如果我说想吃海蛎煎,他们会答应吗?”沈惜瑞悄声问晴方。

然而她没收到任何回应。

晴方使劲眨了眨眼,试图用眼神交流。裴延只是假扮成按察使颜佥事,其真实身份仍然是九五至尊的天子,她人微言轻,自然不敢在背后讨论官员政事。

接收到眼神后的沈惜瑞轻轻“哦”了一声,不再多说。

晴方姐姐应该是嫌我讲话声太大,导致听不清他们谈话了,那我暂且不说了。沈惜瑞为自己的机灵点了点头,也加入到偷听的队伍里。

她将才的话声音的确不大,但也不小。

刚好就让裴延和刘仲明听到了。

刘仲明轻轻侧头看裴延脸色,发现他波澜不惊,才稍松了口气,忍住激动紧张,说:“路上有事耽搁了。”

迟到了便是迟到了。

用得着费口舌解释一通,让皇上得到区区市舶司的谅解吗?

刘仲明也有点不耐烦,生怕他们犯蠢惹恼皇上,会连累到他。

便赶紧跳过这个话题,领裴延入座,顺势介绍道:“这位是京里特地派来的颜佥事,专为云港失火案而来。

“他既受上头差遣,那从今日起,市舶司上下人等,凡与本案相关的人、档、物件,一概听凭颜佥事调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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