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你突然多出个姐姐来，而且你自己没有关于这个姐姐的记忆？”

班章捏着馒头，坐在食堂四面漏风的水泥桌子旁，手撑在桌子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太阳穴的位置。

“你确定不是个单纯的梦？”张天天忍不住也问了句。

“一个梦连续做这么多次，再单纯也不单纯了吧。”时越满脸郁闷，把手里的馒头随手扔进盘子里，盘子里突然多了一堆油炸馒头片，“哇靠……反正这次我感觉特别真，如果是普通的梦我醒来一会儿也就觉得假了，可这次我就是能感觉到有这么个人，而且梦里的事不像是梦，像是早就发生过的事，只是……我不记得了。”

“她叫什么？”陈喻手疾眼快地在馒头片被抢光之前抓了两片，“时温？”

“你怎么知道！”时越猛地转过头来，又突然反应过来，“……你听到了啊，只是我看不清她，怎么也看不清，我想找到她，可又不知道怎么找，可是……如果我真的有一个亲姐姐，我怎么会完全不记得呢？过去这么多年都没记起来过，进了这个鬼地方突然就又记起来了。”

“也不一定，也许进来的时候记忆被篡改了呢。”陈喻扫了眼班章。

“这我还真不清楚。”班章拍了拍手上的馒头渣，站起身来，“你们没发现这里的人都很少提到自己以前的事吗？”

“进来的时间越长，对过去的记忆就越远，有时候只是参加了几场考试，就感觉好像已经经历了好几个生死轮回，过去的生活变成了理想和奢望，变成了一场越发遥远的梦，说实话，我对我之前的事记得都不是特别清楚了，所以记忆会不会被篡改，根本就没有参考。”班章继续说。

这话班章说得语气轻松，落在陈喻耳中却变了味道，在这里待的时间越久，对外面的记忆就越少。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被称为“域内”的这个鬼地方是突兀的，是不该出现的，就像被意外卡入的bug，反复只要等到bug修复马上就可以离开了。

可是如果一直没能离开呢？如果在这里也待了很多年了呢？

对于那时候的她来说，大抵就会习惯这个地方的逻辑和生存方式，到时候那个真正的现实对于她来说会不会反而成为异常的存在了呢？

也许根本不需要那么久，单单只是参加几场考试的功夫，就会被迫按照这里的生存法则存活，就会慢慢被这里的一切同化。

甚至，也许她现在思虑的这些都是多余的，可能根本等不到习惯和同化的时候，她就会悄无声息地死在某个考场上。

“从教学楼那边过去有一片小树林，那边有时候会有一些原住鬼出没，所以往那边去的考生很少。”班章拍了拍陈喻的肩膀，转身就往外走了，“喻，你跟我过去一趟，我有些事想跟你单独聊聊。”

陈喻交代了时越宿舍碰头，就跟着班章往外走了。

饿大的树长得全都跟被火燎了似的，通体发黑，树干树叶长得属实不像树的亲戚，看着像碳的亲戚。

陈喻站在一片黑压压之下，她都感觉不到自己站在树底下，就感觉一脚踏进来直接入夜了。

班章往里走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步伐，扭过头来看她的眼神里有着少见的认真。

“陈喻，你对域内有多少了解?”

“我有多少了解你心里不是有数嘛，倒是我比较好奇，你背后有哪一方势力吗？”陈喻问。

班章无论是在信息量层面还是道具层面都要比一般的考生更具优势，这样的丰富资源让她之前一直怀疑对方也是像校学生会或者代表团这样的势力中的核心成员，甚至是某一方其他势力的头。

可出了考场之后看对方与秦曜以及苏韵的交谈，班章似乎并不属于这两个势力。

“没，我自由人。”班章抱着手臂靠在树干上，眼神里带着些审视，“虽然我来的时间比你早，但比我来得更早的很多人其实都没我信息量这么丰富，我之所以信息和道具比较充足，是因为我一直以来都在专门搜集这些。”

“搜集这么多，却不打算参与保研？”陈喻挑了下眉。

饿大有个积分排行榜，听苏韵说排行榜最靠前的几位会最终获得保研资格。

但昨天听秦曜的意思，班章的积分似乎稀少得可怜，要不是昨天她救济一下，估计连拿来救张天天命的积分都拿不出来，更别说什么保研了。

“我要是参与保研，也就搜集不了这么多信息和道具了，搞不好，也活不到现在了。”班章瞅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陈喻，你可能不太了解我，这些东西我得来的过程并不轻松，分享信息对我来说其实还挺困难的，我不是跟谁都讲那么多的，我之所以什么都告诉你……”

“因为你想跟我合作，因为你的直觉，你觉得你可以信任我，就像我莫名其妙会对你比较信任一样，是这样吗？”陈喻弯了弯嘴角。

班章愣了一下，转而也露出微笑：“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就这种……默契。”

“所以说啊，我还是有点了解你的……”突然不知道从哪飘过来一团黑色的头发，陈喻深吸了口气，朝后两步也靠在一处树干上了，“告诉我，你的计划是什么？”

“这么直接吗？”班章被陈喻的反应逗笑了，“我还以为你得先问问我有什么竞争力啊，毕竟学生会和代表团这会儿都抢着挖你呢。”

“我还想问你呢，你为什么没加入啊？这么强的实力不应该没被发掘啊。”

“我又不喜欢给别人打工，而且我始终信奉一个道理，天底下就没有白吃的饭，我宁可自己掏钱吃，也不要别人请完再使唤我。”班章说，“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