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喻甩了甩手上的血,把刀从对方身上抽出来,那具身躯快速变回支离破碎的原样,脸也变回梁凯的样子。
她摸了摸脖子惊心动魄的伤口,再深一点估计也就当场丧命了,太险了:“——卧槽!这狗居然会咬人!!它是属鬼的吗?!!”
“……陈喻,你别逗我笑。”班章在前面轻声笑着,“我跟你说,要是捅一刀转一次阵营你捅完这女冤魂直接就又跟我一个阵营了。”
刚刚的一切发生得太快,车厢内几乎没几个人反应过来,只看到梁凯的尸体突然消失不见,等到注意力集中过来的时候,陈喻已经在被啃了。
“我刚突然又想到点东西,梦的空间其实更像是被困在这里的她们所做的一场美梦,所以这边自然代表的也是她们的阵营,可所谓的现实空间呢?它也未必就是真正的现实,如果时间轴完全可以拨动,说明这一切已然发生。”陈喻理了理脖颈旁的碎发,“就比如现实空间周予安还活着,可按照我们在梦中得到的线索,我们甚至能看到她的结局,而现实发生的事情又同时符合梦中找到的线索,似乎能够验证证据的真实性,如果线索是真的,那就代表所谓的现实空间根本就不现实,它不过是被定格在某个坐标时段的片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个空间都是假的,又或者说,这两个空间……都是梦。”
“照这么说,两个空间都是假的,而我们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没离开过梦,我们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吗?”时越也开始头脑风暴。
“不,不是假的,至少我们看到的大多数都不是假的,只是它并不发生在现在,这些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而我们只是像个旁观者一样以外来者的视角观看了某几个瞬间的故事片段。”
“也就是拿片段推全貌,不至于需要多么详细,但至少得推出大事件。”班章接了句。
“我们是以外来者的身份进来的,我们不属于村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更接近那些被迫来到这里的女人,所以我们离开的方式恐怕也需要推出她们逃离这里的方式。”陈喻微微吐了口气,感觉细微的动作都能牵扯到脖颈的伤口,”你们说,假设……就假设我们就是她们,坟地里埋着的她们,假设我们就是周予安,如果我们是,我们会怎么做?我们得怎么做才能真正逃离这里,或者说是摆脱这里……又或者说结束这一切?”
“说实话,目前差不多能确定周予安是没能真正离开的,至于有没有其他人从这里逃出去就不好说了,但如果把我们放在她们的位置上,我不知道各位的性格,就拿我自己来说,受到这种程度的胁迫,我肯定是死也得拉上个垫背的……”班章继续说,“要说逃离至少也得弄清线路,保证充足的食物体力和资金,保证在逃出去之前不会死在路上,逃离跟求救的难度都很大,毕竟村民在这些事上还挺团结,但如果破罐子破摔的话,我可能跟这里的一切同归于尽……”
“我不知道我会怎么样,但逼急了我可能会利用手边能利用的所有工具,砍死那些人什么的。”张天天说。
“体力太悬殊了,我可能不会采取这么冒进的方法,毕竟没有成功的话村民必然会变本加厉。”赵蕊把梁凯残破的身体扶到了角落里,“在这里逃跑不太现实,山里又经常起雾,就算对路线熟悉也不一定能逃出去,我的话可能会对村民的食物下手,这里不好买药,但是农药可以。”
“……我想的可能没你们那么复杂,正面冲突我不敢,农药的话如果那些人被救没事了肯定第一个怀疑我,而且我也不一定能保证一家人都中毒,万一有一两个没事第一个找的也会是我。”时越紧紧攥着手里的小刀有些出神地说,“所以我想的比较简单,如果是我我会放一把火,一把不知道怎么燃起来的火……”
陈喻的眉心突然跳了一下,车身都跟着晃动了一下,她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只是朝着班章问了句:“……村子快到了吗?”
“前面……又到村口了。”班章说。
之前恐怖的鬼打墙,现在看起来居然显得有几分亲切,难以置信,在山路上绕了两圈之后发现居然还是村子里最安全。
夜晚的村落寂静无声,甚至让人怀疑这个村子里究竟有没有人。
不过现在想想,这村子里可能还真的一个活人都没有。
“你还有类似火把之类能燃的道具吗?”陈喻从车上下来,看着班章说。
“还有两个火把,两根火柴,火柴的火特别小,而且维持不了几分钟,估计起不了多大作用。”
“我这里有个火石道具,虽然比较原始,但是擦出来的火应该是要比火柴强不少的。”赵蕊说。
“那就一人一样,分头行动,一处的火容易被灭,但是同时有多处的话,成功的概率就会大一些。”陈喻接过班章递过来的火把就朝另一边走去,“尽量不要往村口这边放,放完火就到村口的车里集合。”
“等等……我们现在是要干什么?”时越蒙圈地捏着一个小火柴。
“烧山。”陈喻说。
“或者烧村。”班章低头想了一下,“也可以说屠村,村民不一直喊‘外乡人屠村了’,不屠都对不起他们。”
“……”
火把的火焰已经可以说是目前所有道具里面最强的一个了,但效果还是不尽人意,陈喻点了一圈树,没烧几下就感觉所有的火光全都被吹散在带着潮湿的冷风里。
单凭他们几个,单凭这一点点微乎其微的火光根本就不可能对这片村子有什么影响,但这是目前唯一的方法了,也是线索里所剩不多的指向了……
终于,火光在她的坚持不懈下烧到了某户村民的门边,没过过久里面就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她没有过多停留,捂着鼻子赶忙又转移下一个阵地。
然而可没等她彻底挪开,就听到屋子里的人破门而出的声音,她在黑暗角落里探头瞅过去,眼睛差点没跟着掉在地上。
满身火光的焦黑身影已经看不出人形,但依然身残志坚地冲出来满村子疯跑,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即使是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对方都能够精准锁定陈喻的方位,一步都不带偏地朝着她待的方位飞奔而来……
眼看着火人那张可怖的面貌在她面前不断放大,她扭过头撒腿就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或许是因为这里的动静有点大,周围几户村民也被惊醒过来,探出脑袋来看。
陈喻跑得并不快,趁着夜色遮掩悄然闪进某户村民家里,正打算对着木柜开始烧的时候,隔着火光对上一道视线,女人苍凉麻木的双眼死死看着她,她没停手里的动作,直接将火把对上木柜……
女人意料之外地没有出声,盯着她手里的火把看了好一会儿,转身拿起桌边的蜡烛点燃开始对着桌子烧……
由于担心火把道具的燃烧时长以及屋子里产生新的火人,陈喻丝毫没敢停留,从屋子出去的时候看到周围的场景,她万分庆幸女主人给她指了小门出去,要不然这会儿她已经在和火人亲密接触了。
摸进下一个屋子,陈喻突然愣在原地,亮着烛火的房间里居然站着一屋子醒着的人。
“……”
这就尴尬了不是。
“村子里有人放火,你们知道吗?”陈喻语气急促地说,说完又晃了晃手里的火把,朝后退了两步,“这是我刚刚从歹人手里抢来的凶器,你们没事吧?没事就好……没事我就先走了……”
“是外乡——”
男人愤怒的声音刚喊出去半句,嘴里就猝不及防被塞了个类似蘑菇的东西。
她准头不怎么样,但这个距离还是凑合的。
他刚准备吐出去,嘴巴却被粗暴地捂住了,他愤怒地瞪着眼,却发现捂死他嘴巴是他的妻子和他的嫂子……
另一个男人面目狰狞,顺手拎起厨房边一把菜刀跨过来,冲着陈喻砍了过来。
她反应极快,左手点火,右手已经把之前没起到作用的红布丢在男人脸上,几乎是没有间隙的,小刀已然刺入男人心脏,只是对方手里向自己撞来的菜刀多半是挡不住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做好了生挨下这一刀的准备,意料之中的刀撞肉却并没有发生。
男人举着菜刀的那只手被身后看上去苍老柔弱老太太死死按住……
“火就是我放的,你有什么意见吗?有意见……”幽幽火光映照下,她握着刀柄轻挑了一下眉,扯着嘴角,“跟阎王说去吧。”
她没有心理负担地拔出道具刀。
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嘛。
火光之下,陈喻看到两个女人高举着落在地上的菜刀疯狂地劈在被捂着嘴的男人身上,她转过身默默走出屋子。
推开门她就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像是自带定位一般,她现在已经被一大堆火人锁定了,皮肉被烧焦的窒息气味将她层层包围……
她朝着火人堆踹了一脚,脚底恐怖的温度让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顺手就带上了木门,只是木门已经合不拢了。
火势瞬间吞没了木门,她只得闪身又躲进已经被烧成火海的屋子里面。
万幸屋子被她烧得塌下来小半边,她勉强朝着某个漏风的缝隙钻了出去,途中还不小心被屋顶坠落的房梁碎片狠狠砸了一下。
“卧——班章?”
没等陈喻站稳就感觉手腕被人抓住了,她条件反射差点没把手里的火把砸过去,扭头看去才发现居然是班章:“……你怎么也流窜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