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喻按着记忆中小石带她走的隐蔽小门悄悄探入姚大婶家,让她意料之外的是,屋里并不是黑着灯的。
昏黄暗淡的烛光只堪堪照亮土炕边一个佝偻着的背影,那背影像是听到动静,正动作缓慢地扭过头来,脑袋朝后拧了一百八十度,只是……身子没动。
“是你偷了我的东西吗?”姚大婶尖锐怪异的声音自她耳边响起。
陈喻一抬头心跳瞬间快了好几倍,扭头就准备把还没进来的两人一块推出去,可她惊恐地发现……她动不了了。
“——是你偷了我的东西吗?!”姚大婶突然提高声音开始尖声喊叫,“——是你吗?!是你吗?!!”
这些声音似乎从四面八方而来,死死包裹着陈喻,揪着她的心脏,凄厉尖锐。
她的脑袋几乎快要炸了。
没等陈喻脑袋开花,这些声音瞬息之间又突兀地消失了。
她迷茫地睁开眼,眼前却被一块碍事的红布挡了个彻底。
不算明亮的光线透过红布映入她眼底,像是血光一般透着不详,她的身体已经不再如之前一般僵硬,但也并不能自由如常的行动。
陈喻低头借着诡异的红光以及红布下边缘透出的缝隙观察了一下自己的现状,大红色的喜服之下双手被极粗的麻绳死死捆着,脚上挂着冷硬的镣铐,挪步间还能听到铁链晃动的声音。
最要命的是,好疼啊,全身都好疼啊——
——像有密密麻麻的针在不间断地往她身上扎一样。
她似乎是想要流泪的,可眼睛生涩肿痛,流不出一滴泪来,饥饿的感觉比之前还要疯狂得蔓延,可干巴巴的嘴里只有血沫的铁锈味。
“过火盆了。”
旁边突然出现了一堆乱糟糟的人声,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旁边的人粗暴地拽了她一把,她踉跄着从火盆上跨过,可又由于视线不清,被火焰燎了小腿,没等她吭出声来,就感觉旁边那人踹了她一脚,膝盖猛然撞在地上……
“一拜天地——”
头被几只手乱七八糟地按进地里,额角似乎被撞破了,有粘腻的液体顺着头顶滑落……
一起跟着滑落的还有头上盖着的那块红布。
“二拜高堂——”
她抬起头来,对上了两张熟悉的面孔——是赵红梅和赵刚。
大红灯笼将周遭映出一片通红,烛火被风吹得猛烈摇晃,将周遭的人影映得变了形,像是一屋子妖魔鬼怪。
赵红梅和赵刚坐在前面的椅子上,嘴角咧到了耳朵根,细细密密的牙齿里能看到几片鲜红碎肉渣,满是沟壑的皱纹在红光下变成了疯狂蠕动的血线,青黑的脸上挂着两个没有眼白的纯黑色眼珠……
她好想吐,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恶心,她好想吐。
胳膊上猝不及防感觉到湿滑的触感,她梗着脖子偏了偏头,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心差点蹦出嗓子眼。
身穿血红色喜服的男人正咧着嘴死死盯着她,类似唾液的透明色分泌物正从他嘴里往下流淌,他没有眼睛……也没有皮……
没有皮……
没有皮!!!!!!
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没脸没皮,这就是没脸没皮啊。
她疯狂地呐喊,可声音就是出不来。
“夫妻对——”
旁边的人扯着嗓子刚刚喊出半句话,就被撞翻在地,她甩了甩流血发懵的脑袋,把嘴角的血沫朝着椅子上的人吐去,用近乎哑了的声音嘶吼着:“——拜你大爷!!杀了我啊!!你们杀了我啊!!!杀了我一切就都结束了!!!不杀我我就让你们都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死有什么好怕的。
死在这里才可怕。
被他们弄死才可怕。
我不会死在这里,我不能死在这里,我才多大,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是他们该死,他们才该死,我不会死在这里,就算要死我也要拉着这些畜生陪葬……
我不姓姚,我不姓赵,我叫周予安,对,我是周予安,我不能忘记我的名字,予、安……
明年我就毕业了,开个工作室,我连启动资金都攒得差不多了……我应该有光明的未来的,我不该烂在这里,我就快……看到希望了……
滚烫的液体突然泼洒了她一身,她迷茫地抬眼过去,看到了漆黑山林里一个被砍得拼都拼不齐全的残破躯壳,她低头瞅了一眼,抖得厉害的手上拿着的是一把满是血迹的斧头。
她抬起另一只手冷静地抹了把脸上的血痕,麻木地轻轻拍了拍粗布麻衣上的血渍。
啊,弄脏了。
不过没关系。
我以后就没有丈夫了。
没有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有了,再也不会有了哈哈哈哈哈……”她开始疯狂地笑,笑到眼泪从脸颊滚落,越滚越多,她终于忍不住蹲下抱着脑袋放声痛哭。
好痛啊,真的好痛啊。
为什么他都死了,我还是这么痛。
我是谁呢?
我是姚大婶呢?还是李大娘呢?
我好像姓周,叫什么来着,怎么写来着……
不对的!到底哪里不对!我是谁!我是谁!!
她哭得撕心裂肺,怎么也止不住,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突然感到某处熟悉的痛感扎了她一下。
摊开手掌,用不太清晰的视线看过去,惨白的掌心里有几道晃眼的血红色血痕,是指甲抠出来,几道是新的,还有几道旧的已经结痂……
哪来的……是当时看到那些纸张的时候……纸张……
她整个后背开始发凉,全身都颤抖起来。
她不是姚大婶,也不是周予安……她是……陈喻。
她是陈喻!
“——陈喻!!!”
像是自山崖底下传来的回声一样,却又陡然在耳边炸开,陈喻被吼得震了一下,用力按了按眉心,才缓缓睁开眼。
这一睁开眼,可热闹了。
“我去!你终于醒了!你再不醒我得以为你被人把魂勾去了!”许久不见的班章猛地松了口气,拉开了有些过近的距离。
“你怎么样了?胳膊腿还能动吗?你还是陈喻吗?”时越边碎碎念边试着拉了几下她的胳膊,“你可吓死我了,不是走得好好的你怎么就着了?”
“还是年轻啊,倒头就睡。”梁凯看上去半个身子都裹着血迹,有气无力地调侃了一句。
“……”
陈喻抬眼看了一下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被带回了住处,仅剩的六位考生全都在这里。
她心有余悸地想,这该不会也是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