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知道了,祝你好运。”
全息投影消失了,只留下孔苏一个人坐在黑暗的驾驶舱里。
飞船缓缓降落,穿过厚厚的大气层。
地球,人类文明的摇篮,这颗古老的星球早已恢复了它最原始的生命力。
脚下是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菌毯,踩上去悄无声息。空气湿润,带着泥土和植物腐败的味道。
夜幕降临时,他们在一个可以俯瞰整片荧光森林的山顶搭好了帐篷。
几十万年前,当人类的祖先第一次抬头望向苍穹,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亘古不变,沉默地见证着文明的兴衰,物种的更迭,以及无数爱恨情仇的诞生与消亡。
孔苏点燃了一小堆篝火,跳动的火焰为夜色带来暖意。
他随意地讲起第一次离开母星、在外星环闯荡的往事,那些刀口舔血的日子、死里逃生的瞬间。在他口中,这些惊心动魄的经历都变成了寻常的冒险故事。
艾瑟侧过身,认真地看着孔苏轮廓分明的侧脸。篝火的光在他脸上跳跃,将那些棱角勾勒得更加分明。
“现在这样,好像回到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艾瑟忽然说,“那时候你也给我讲了好多故事,我当时觉得你好勇敢,是你给了我走出自己世界的勇气。”
“你那时候还能想这么多?”孔苏把他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前。
艾瑟听着他的心跳声,轻声问:“那你呢?你当时在想什么?”
孔苏眼中闪过促狭的光:“你真想知道?”
艾瑟点了点头,好奇地仰起脸。
“那你凑过来,我告诉你。”
艾瑟乖乖地往前挪了挪,耳朵贴近他的唇边。
孔苏低声说了两个字。
“……”
艾瑟的脸瞬间红透了,又羞又恼,在他有限的词库里检索半天,才检索出一个词:“下流!”
“还能想什么?”孔苏顺势把他抱得更紧,“黑灯瞎火的,你还主动凑那么近,我要是一点反应都没有,那才不正常吧?”
艾瑟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只好把脸埋得更深。
“宝贝。”
“嗯?”
孔苏忽然松开他,在艾瑟有些不解的目光中,单膝跪了下来。
高大挺拔的身影,被篝火勾勒出一层柔和的边缘。他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艾瑟,目光深沉而炽热。
艾瑟的心跳漏了一拍,看着他慢慢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造型古朴的盒子。
“五年前在地球上的时候,我当时想,如果能活着离开,就再也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了。”
孔苏直视着艾瑟的眼睛,无比郑重地说:“宝贝,你说得对,每一个瞬间都是独一无二的,我想再次跟你道歉,流明的那场日出,我们错过了就真的永远错过了。”
木盒被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怀表。
银色的表壳上镌刻着繁复的星图,表盘是蓝色,指针正随着时间的流逝,坚定不移地向前走着。
“这是先皇的遗物,时间曾停在他选择结束自己生命的那一刻,我把它修好了。”
“我没有准备戒指,不想用永恒来套牢你,我想给你的是时间,是燃烧的、毫无保留的每一个现在,我无法向你承诺永恒,但在我还存在的每一秒里,你都是我全部的意义。”
艾瑟伸出手,慢慢握住那枚怀表,冰凉的金属在掌心一点点变得温热。
“我早就想好了。”
在孔苏单膝跪地的那一刻,他的眼泪就已经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我要等到先帝的意识和地球的意志完全融合,才能放心离开,在那之前,我们大概已经分开了。”
艾瑟抬起头,泪光在火焰中闪烁,却笑得像星光一样明亮:“即使你只能陪我走一段路,那也足够了,余下的所有时光,都有了能反复回去的坐标。自你离开的那天起,我经历的每一个瞬间,不过是为了离再次见到你的那一刻,更近一步。”
“所以,”艾瑟和他十指相扣,“你愿意吗?愿意用你全部的时间,成为我的永恒里最璀璨的一段记忆?”
这个问题,本来是孔苏准备问的,但他刚刚忘记了。
此刻,却由先艾瑟问了出来。
孔苏紧紧的抓住他的手,沉声说:“我早就说过了,我是你最忠实的信徒。”
艾瑟把怀表合上,小心翼翼地挂在胸前。
下一秒,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对方一把横抱了起来。
“请允许我用接下来的每一秒,来证明我的诚意。”
孔苏低下头,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帐篷的拉链被拉上,隔绝了外界的凉意。篝火的光透过薄薄的织物,在帐内投下温暖而朦胧的橙色光晕,影子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
“冷吗?”
孔苏把艾瑟轻轻放在柔软的毯子上。
艾瑟的眼睛已经染上浓郁得化不开的情愫,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汽。他摇了摇头,伸手环住孔苏的脖颈,主动献上了自己的唇:“……吻我。”
这个邀请像一道命令,也像一声祈求。最纯洁的神也会沾染上情yu,因为欲/望本身,就是生命最本质的渴望。
孔苏顺从地俯身,却没有立刻吻上去。
他以一种极致的耐心和折磨人的速度,先用指尖一寸寸描摹着爱人的轮廓,从耳垂,到修长优美的脖颈,再到因喘息而微微起伏的胸膛。怀表正贴在艾瑟的胸口,随着心脏的剧烈跳动而微微震颤。
滚烫的欲/望,冰冷的金属,在同一个地方相遇。
艾瑟的手指按进孔苏浓密的发间,天鹅般的脖颈拉出脆弱的弧线,破碎的声音从唇边泄出,有些急切地把他往下拉。
“等等。”孔苏忽然停下,喉结滚了滚,“刚刚有件事忘了说。”
“什么?”
“嫁给我。”
问的人没有留任何拒绝的余地。
艾瑟费力地睁开眼,视线已经无法对焦。他只能看到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簇他无比熟悉的火焰,那火焰里清晰地倒映着自己沉沦的模样。
他清楚怎么才能结束这个漫长的折磨,于是说:“我本来就是你的。”
吻终于落下,舌尖毫不费力地钻了进去,将呼吸权全部剥夺,让艾瑟不得不依附着他,追逐着他的节奏,在缺氧中攀登。
已经被捂热的怀表被取下,随手丢在一边。
每一次接触,都是在确认彼此的存在,在将“现在”这个瞬间无限拉长,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燃烧。
“我爱你。”
艾瑟的气息已经彻底乱了,努力回应着,“我也……爱你。”
柔软的毯子被压出一道道褶皱,帐篷外,篝火还在燃烧,星河还在流转。
荧光森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某种夜行生物苏醒的动静,是生命永不停息的脉搏。
森林的深处,霍希看着那个他新发现的生物,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那是一种从未被记录过的生物,这个星球还在进化,还在创造新的生命形式,就像它在几十亿年前所做的那样。
他缓缓转身,身影消失在荧光深处,再无踪迹。
旧的地球已经死去。
而一个新的故事,正在万物的起源之地,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