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清冷。
陶林逸吹一会,那点醉意差不多吹散了。
李崧开着车,近光灯照着前方。
他没放歌,只有车子行驶的机动声。
陶林逸按下车窗,开了条缝,吹吹风。
以前好多次深夜下班,陶林逸独自开车回家。
那时候嫌距离太远,恨不得能飞,盼望早点回去。
今天,这条路似乎没那么长了。
陶林逸放松地靠向椅背,把一切记在脑海里,珍惜着此时此刻。
李崧察觉他的动作,问:“好点了?”
陶林逸嗯了声:“我就没有不舒服。”
李崧嗓音很低:“刚才在酒吧,你的脸和耳朵很红。”
还有半句,李崧没说,尤其是陶林逸嘴唇的颜色,让他想起一个词,鲜红欲滴。
怪不得他们都说他不舒服。
陶林逸没办法解释,其实跟酒没关系。
算了,还是以为他喝酒醉比较好。
下了高架桥,再开一会,就到陶林逸住的地方。
快到小区门口,陶林逸解开安全带:“就在这停吧,车你先开回去,我找个时间叫人去拿。”
李崧没停车,继续打着方向盘:“为什么?我不能住你家?”
“……不是,”陶林逸解释,“你不回去,李叔会担心的。”
李崧目光落在他脸上:“这个理由,你觉得说得过去吗?”
说不过去。
陶林逸没吭声。
李崧长得这么高大,又是成年男性,确实没什么好担心。他在夜路上走,别人看到他,可能还比较害怕。
“林逸,我今天一直忙到晚上,然后还送你。这会儿我开回去,就疲劳驾驶了。”李崧扫他一眼,声音很轻,“我知道你不欢迎我,就住一个晚上,不行?”
陶林逸哑然:“没不欢迎你。”
车往地下停车场开,闸口自动识别车牌,栏杆开了又落下。
“然后往哪走?”李崧问。
陶林逸指指方向:“那边。”
下了车,一路都是他们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不知道是尴尬,还是不想开口,他们都不说话。
两人进电梯,电梯门模糊地反射他们并肩的影子。
一个白衬衫西装裤,一个卫衣加运动裤。
陶林逸看了看,他这个作哥哥的,个头居然矮那么大一截,才到李崧耳朵位置。
好些年前,他可以把手肘搭在李崧的肩膀上,如今做不到了。
最近几次碰面,他都要为李崧的高个子吃惊一下。
当然李崧帅还是帅的,但身高打不过对方这个事实,还是让陶林逸非常郁闷。
开门,开灯。
陶林逸进了屋,给李崧找室内拖鞋。
这房子是他得第一笔奖金的时候买的,不大,甚至不怎么舒适漂亮。
小时候住李家,后来回陶镇涛那里,没过多久,他又上大学了。
陶林逸一直没什么归属感。
他想要有个自己的窝,想的快有执念了。
以为有自己的房子会好点,结果住进来后,陶林逸睁眼闭眼,想的全是工作。说这里是家,不如说是居家办公室,仅仅是落脚的地方。
看来,家的感觉跟人有关,跟房子没关系。
找了一会,陶林逸好不容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一双男士拖鞋,递给他。
李崧接过来看看,还是新的:“平时没人来?”
陶林逸打开客厅的灯:“这个地方,除了我家里人过来,就是你了。”
所以,陶林逸站在那,感觉有些棘手。
刚才在停车场,他不是不欢迎李崧住下,而是有道难题。
他只有两个房间,因为没想过他有招待客人的需求,另一间卧室做成了书房。
也就是说,他这里只有一间卧室。
陶林湛偶尔跑过来玩,晚上两人勉强挤一起。
难道他跟李崧挤一挤?
一张床?
……
李崧走过来,和他面对面站着:“?”
陶林逸老实交代:“只有一间卧室。”
李崧反应很快:“陶林湛来了怎么住的。”
陶林逸说:“跟我一起睡。”
李崧很自然:“我也这样吧。”
陶林逸没说话。
李崧问:“怎么了?”
陶林逸沉默片刻,摇头:“哦,我就是说一声,你不介意就好。那你去洗澡吧,我找点东西吃。”
李崧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他穿的陶林逸的睡衣,穿倒是能穿,就是小一号。
陶林逸换上睡衣,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客厅里,处理会工作。
他所谓的找东西吃,就是酸奶,配一堆零食。
没忘记给李崧拿一份。
李崧担心他跑去做一顿宵夜,这样就好。
陶林逸鼻梁上架了副眼镜,敲着键盘。
“近视多少度?”李崧在他身旁坐下,盯着他看。
这副眼镜挡住了那双潋滟的桃花眼,稍微压了压他漂亮到过分的颜值,然而也遮去了疲倦和成熟。高挺的鼻梁上,架着细细的镜框,衬得他皮肤冷玉一样白净。
少年人的清冷斯文气,扑面而来。
李菘眼眸暗了,他垂下眼。
“没度数,镜片防蓝光的。”陶林逸轻推一下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