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告诉我在战场上,所有东西都是珍贵的,军武情报,所有的粮草,弹药,还有医用的救治的药品,金疮药,以及更加重要的,大家的脑袋。”他歪着头像是苦笑了一下,可是眼神里的感情,却没有像刚才那样的复杂了,他只是单纯地,完全地陷入了当下的倾慕之中。
“他对我说,在战场上,或是在野地里,最最重要的,要紧的,无可比拟,需要我们耗尽一切去守护的,就是人的生命。”他的眼神忽然很坚毅,很认真了。
“人的生命是最最要紧的,无论一个人还是两个人,而且尤其当下的,眼前的生命,是最最要紧的。”
“他告诫我,无论眼前需要施救的是什么人,是何等难以挽救的生命,都要去救治,不要看身后,不要看更长远的,不要看他背后的什么价值,以及不要,”他停顿了一下,一双水样的眼眸就认真地看向了元映星,“不要去衡量,不要觉得,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把能够救赎的人的数量,尽量放到最大化,人命关天的意思,就是人命不能放在秤砣上面,去衡量。”
“一位将军的性命不会大过一个平民,在生与死之前,唯一的衡量,就是被救赎了的人的数量。”
他这么说着的时候,元映星很难把当前的形象,和那个在地上敲拐杖的老者联系起来,但现如今,此时此刻,好像是从他的眼睛里面,辨认出了那么一些些,一些些的熟悉。
他确实是他的儿子,是阎家的子嗣,她其实到现在肯定都已经忘记了,那个老者的模样,神态,但往地上狠狠地敲了一下拐杖,这样的事情,她是不会忘记的,毕竟那一下完全是为了她而敲的。
但是这样的话,居然是从他的嘴巴里面说了出来。她知道并且肯定,阎知寒是不会撒谎的。那么毋庸置疑的,阎知寒的父亲,也许真的是说过这样的话的。
不是平白无故的成为了一个武将世家,只有这样的核心的观念,才能够在那样的世界里面,把所有的孩子给树立起来永远不会崩塌的坚定的意志,在真正的,见过死亡以后,才能够明白,如何更好地去守护生。
生命不是,或者说不仅仅是,守护在襁褓之中,也未必总是洁净的,纯白的,包裹在柔软的一切事物之中,而是有朝一日也会衰落,跌在泥泞里,这样颤颤巍巍地伸出着手,向前伸展着,探求着,索取着。
而是在昂扬的旗帜下面,混合着血污,血污叠着血污,一层一层又一层,让人渐渐看不清楚了生命的全貌,可是还是会有人前赴后继地回到这片战场。
为了生命,为了捍卫,为了清风绿叶,为了存活下去,堂堂正正,脚踏泥土,可是却这样的混浊了双眼。
在血污凝结在人的躯体上的时候,常常忘记了自己反省的一刻。元映星从未去到过战场,可是在救下的数量的人身上,一旦这么坚定地去选择了,怎么竟然能够选择更加微弱的一方,更加脆弱的一方,更加不需要急于救助的一方呢。
她是不能够明白这个样子的话,也不能够认同,这样随意地认同了之后,也许再也没有机会去更正心里面真正的想法了。
于是只能匍匐在血污和未曾见过的昏黑之中,她知道那个昏黑,是完全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遗忘掉的,可她偏偏想要遗忘掉,即使是这样无法被人看见的,可人的眼睛生在了前面,那么,难道不应该,就这样历经了千难万险之后,再往前匍匐着,去叩拜那一颗拯救了自己的性命的头颅了吗?
“我总是依着他教导我的这些话,去做事的。”阎知寒心知元映星会相信他的,于是更加用力地说道:“我总是能够,分辨得出的,我没有胡说八道,我是认真的想告诉你这些。”
“无论有多远,我们已经到了这里,那么就不应该再分辨这件事。”他低着眉眼,伸手挠了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