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些藏在明面之下的,诸如活人“实验体”、DW协议……这些才是健太郎拼了命也要捂住的东西。
一旦曝光,不是项目叫停的问题,是身败名裂,是集团遭遇覆灭危机,是老爷子第一个饶不了他。
因此,松井可以进出“保留地”,但只能走规定路线;可以看数据,但只能看筛选过的数据。
至于那些被编了号的姑娘们、冰瀑后面的收容点、那些签收状态和最终处置栏里触目惊心的红色高亮……松井一无所知。
但宫城不同。
宫城秘书是老爷子的人,不碰业务,对铃木家的事却比任何外人都上心,连垃圾桶都要翻开反复确认——铃木俊介原话。
他的到来对项目没有实质帮助,纯粹是多了一双替老爷子盯着的眼。
健太郎会愿意让这双眼睛看到什么?
不会。
让松井进来,健太郎尚能控场;让宫城进来,万一被嗅到任何不对,那就不只是查账的问题了。
所以他一定会有所动作。要么在宫城到达之前,把不该看的东西全部藏好;要么给宫城安排一条精心设计的参观路线,看到的都是他想让人看到的。
无论哪种,都需要时间。
而时间,恰恰是我们最缺的东西。
【你说宫城“不日过来”,具体哪天?】
我给Gilbert回了一条加密信息。等了3分钟,回复到了。
【最早后天,最迟大后天。交通方式未定,听说可能从集团总部直飞,也可能先到利汶堡中转。】
后天。
我算了一下时间。
冰瀑爆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八十多个小时。铃木健太郎的清场行动今早进行,看这架势,估计两天左右结束。
如果宫城后天到,清场刚好收尾。时机太巧了。
要么是老爷子那边也收到了风声,抢着在清场结束前把人塞进来;要么铃木健太郎故意放行,另有设计,打算让宫城看一个干干净净的、没有痕迹的现场。
无论哪种,宫城这步棋,都可以借。
我把手机递给Leo,让他自己看。
Leo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怎么做?”
“让宫城看到铃木健太郎不想让他看到的东西。”
“具体呢?”
“冰瀑。”我说,“清场再彻底,也不可能抹掉所有痕迹。”
“祭司的收容点、还魂果的残留、那些被炸塌的地下通道……如果宫城在铃木健太郎的人之前赶到冰瀑,看到的是第一现场,不是被清理过的版本……”
“那他回去跟老爷子一汇报,铃木健太郎就不好收场了。”
Leo接过话头,“老爷子可以容忍儿子搞项目,但绝不能容忍项目失控到留下把柄。”
“对。铃木健太郎最怕的不是我们,不是媒体,是他父亲。一旦铃木老爷子知道,项目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健太郎在集团里的地位就悬了。”
“问题是,怎么让宫城去冰瀑?”
Leo皱眉,“他来了之后,一定是铃木健太郎的人全程陪同,参观路线都安排好的,你根本插不进去。”
“不需要插进去。”我说,“只需要让他在去保留地之前,先绕一趟冰瀑。”
“怎么绕?”
“松井。”
Leo愣了一下。
“松井已经在保留地了。宫城虽然是老爷子的人,但按行政流程,他到了之后第一站应该跟松井汇合。”
“如果松井不按照铃木健太郎安排的路线走,而是带着宫城先去冰瀑……”
“松井凭什么听你的?”
“不需要他听我的。”我把手机收回来。
“我只需要让松井知道,冰瀑里还有活着的人。他是苍介的学长,苍介和健太郎争的是什么?集团的控制权。”
“如果松井拿到一个能让健太郎在老爷子面前翻不了身的筹码,他自己就会去做。”
Leo看着我,眼神慢慢变了:“你还是要去冰瀑。”
不是疑问句。
“祭司还在里面。Lisa也在。”
我说,“如果他们还活着,我必须把人带出来。如果已经……至少,我要让宫城亲眼看到,铃木健太郎在这个项目上到底做了什么。”
“冰瀑周围可能有铃木健太郎的人在巡逻。”
“所以得赶在清场结束之前去。清场的人还要忙着搜山,未必顾得上外围。”
“就你一个人?”
“嗯,你留下来。”
Leo的表情一下子冷了。
“板妹需要人照应,诊所里有八个伤员和一个被绑着的铃木俊介。”
我看着他的眼睛,“万一我回不来,你不仅要留意秀晶,还得把其他人带走。送去利汶堡,找Max的人。”
“放屁。”
Leo直截了当地吐出两个字。
“你一个人去冰瀑,连路都不一定找得到。里面什么情况,有没有塌方,有没有人把守,你两眼一抹黑。”
他站起来,双肩包往肩上一甩。
“我跟你去。你别看板妹个子小小,她挺能扛事儿的,姑娘们暂时安全。俊介所在二楼,跑不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被Leo的眼神堵回去了。
“别跟我来那套‘你留下更安全’的说辞。”
Leo低头检查背包带,“从利汶堡出发的时候我就说过,你去哪儿我去哪儿。这话没失效。”
我没再争。
不是争不过,是知道争了也没用。
板妹听说我们要走,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大概多久?”
“快的话,明天天黑之前回来。”
“如果回不来呢?”
我看着她,没回答。
板妹也没追问,转身去了三楼,片刻后拿下来一个布包,塞给我。
“里面是压缩饼干和暖贴。暖贴贴在腰上,别贴皮肤上,隔一层衣服。”
“……谢谢。”
“小张姐,此去保重。”板妹的声音很轻,“但愿他们都好好的。”
她说的是祭司和Lisa。
我应了一声,把布包塞进背包。
出门之前,我又看了一眼手机。Gilbert那边暂时没有新消息,铃木健太郎也没有任何异动。诊所外面,主街上安安静静,路灯在寒雾中泛着昏黄的光圈。
一切平静得不像话。但正是这种平静,让人莫名不安。
我给严晶花发了临行前最后一条消息:
【我们去冰瀑。如果24小时内没有消息,把名单直接发给那几家媒体,不用等我。】
发完,关掉手机信号,只保留加密通信频道。
Leo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我们沿着暗巷走到吉普车旁。引擎在零下二十度的夜里打了两下才着,排气管喷出一团白雾。
我刚挂上档,正要松手刹。
后视镜里,诊所二楼那件锁着的病房窗户,亮了一下。
很短,像手机屏幕的光。
然后又暗了。
俊介的手机,不是放在他够不到的枕头上吗?
我盯着后视镜看了三秒。窗户再没有亮光。
也许是错觉。也许是月光折射。
也许不是。
我没熄火,但也没有下车检查。时间不允许再耽搁了。
松开手刹后,吉普车缓缓驶出暗巷,汇入主街空旷的车道。
后视镜里,朴氏诊所的轮廓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远方的天际线上,一片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把整片冻土盖住。
冰瀑的方向。
我们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