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季楠仱抬头就能发现这个男孩就是之前问她能不能交朋友的男生，但她现在不喜欢与人对视，也不喜欢看别人的眼睛，觉得那双眼睛里会有很多话，会刺痛她。
“我觉得阿楠真的跟之前不一样了。”周寻阳看着季楠仱，心中钝痛，“她以前不会这样的。”
周母轻轻拍了拍周寻阳的肩膀，眼里满是心疼，“孩子，人都是会变的，更何况阿楠经历了那么多。她现在这样，或许只是需要更多的时间和空间去疗愈自己。”
“我知道，妈。”周寻阳叹了口气，目光仍追随着季楠仱离去的方向，“可我就是舍不得她这样，我现在甚至在想，如果我没有走，坚定一些，就这样陪在她身边，是不是阿楠就不会变成这样。”
“这不是你的问题。”周母拍了拍周寻阳的肩膀，“不要把问题都揽到自己身上，阿楠变成这样也不是你造成的。”
周寻阳沉默了，他知道母亲说得对，但还是会忍不住去想，如果自己没有离开，没有搬去别的城市，没有毫无解释地离开，季楠仱会不会不会变成这样。
“先去休息吧，楠仱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周母看着周寻阳的样子，知道他又把错往自己身上揽。
那天晚上，周寻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一边怀念与季楠仱共度的每一刻，一边自责当初的决定。他不断问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冲动地离开，为什么没有给季楠仱一个合理的解释。如果当时他能再成熟一点，考虑再周全一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但时间无法倒流，他无法做出第二次选择，甚至后面的选择可能会比第一次更糟糕。
烦躁。这是周寻阳现在最直观的感受。
“你好。”手机突然传来消息提示音，这是周寻阳特意为季楠仱设置的，“请问同学你现在有时间吗？”
这个声音响起时，周寻阳心头的烦躁消散了一些，但仍止不住乱想。
“我想问一下明天的课表你有吗？”季楠仱在房间里缩成一团，一边打字一边抱着怀里的玩偶熊，“我之前保存的现在找不到了。”
“那你等一下，我找一下。”看着季楠仱发来的消息，周寻阳心中涌起一丝温暖。周寻阳已经猜到屏幕对面的人会做什么动作了，“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对面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周寻阳刚想问还有什么事吗，那边就发来了“谢谢”两个字。
周寻阳苦笑了一声，但随即又想开了，起码现在还有个“谢谢”，之前那段时间可是什么都没有，消息如同石沉大海一般，即便季楠仱没有拉黑他，但那些消息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你也住在梦家园吗？”周寻阳已经打算放下手机休息了，那边却又传来消息，“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学校？”
“可以啊，你看七点可以吗？”周寻阳已经没有了先前的烦躁，只剩下喜悦，“你在几单元？明天有想吃的早餐吗？”
“不用那么客气了。”季楠仱的手有点发抖，好几个键点了好几下才点上，“你在大门口等我就好了。”
“明天见。”周寻阳还想说什么，那边却已经迅速发出了“明天见”三个字，周寻阳只能也回一句“明天见”。
明天见，楠仱。
“早上好。”周寻阳在门口并未久等，便看见季楠仱走了过来，“这是给你带的牛奶吐司，看看你喜不喜欢。”
“谢谢。”季楠仱接过周寻阳手中的餐盒，“那个，你其实不用给我带早餐的，我不太习惯吃早餐。”
“不行，不能不吃早餐。”周寻阳一听季楠仱的话便果断回绝，“为了监督你，以后每天我都给你带早饭吧。”
“真的不用了。”季楠仱急得眼眶泛起了泪花，“如果真要带的话，普通的吐司面包就好。”
“好。”周寻阳明白这是季楠仱的妥协，便不再坚持带什么早餐，季楠仱也终于止住了泪水。
“你很容易哭吗？”走在路上，周寻阳看着旁边吃着牛奶吐司的季楠仱，她手中还捏着刚用来擦泪的纸巾，“我保证，不会再让你哭了。”
“其实没事的。”季楠仱吸了吸鼻子，“这个牛奶吐司真好吃。”
“好吃吧，明天还给你带这个？”周寻阳望着季楠仱满足的神情，“不用拒绝我。”
后半句“就当我的赔礼”周寻阳没有说出口。
“会不会很麻烦？”季楠仱扔掉垃圾，继续和周寻阳并肩走在上学的路上，“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但是你喜欢。”周寻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季楠仱抬头看去，他整个人站在光里，“只要喜欢，就不麻烦。”
季楠仱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突如其来的好意，也不知是该接受还是坚持说不需要。
好矛盾，从未有人因她喜欢某物而如此坚持。
“其实你和一个人很像。”季楠仱继续前行，跟在周寻阳身后，“可能不止一个人，但我现在想不起来了。”
“我觉得你和他很像，一样会坚定地选择我。”
“那你还记得他叫什么吗？”周寻阳听到这话，下意识问道，“哪怕姓什么也好。”
“不记得了。”季楠仱叹了口气，“其实很多事我都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自己叫季楠仱，今年高一，其他的，都不记得了。”
梦到这里便结束了。周寻阳醒来后望着窗外已黑的天空，心中莫名的难受。
说不清为何难受，是因为无人寻他，还是因为季楠仱仍在躲他。
“阿寻，你醒了吗？”门外传来敲门声，季楠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醒了的话，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周寻阳声音略显沙哑，但这并不影响他和季楠仱的对话，“你，想好了吗？”
“我想好了。”季楠仱坐在床边，看着周寻阳，“我想搬走。”
“好，我支持你。”周寻阳注视着季楠仱手指上的戒指，“不准忘了我。”
“怎么可能，我不会忘了你的。”季楠仱笑着说，“我怎么可能忘了我最喜欢的朋友呢。”
“那约定一下吧。”周寻阳突然凑近看着季楠仱，“约定我们在同一所大学相见，不过我可能没法忍受身边没有你，从而转学去做你的同学。”
“那我等你。”季楠仱笑着看他，“或者你等我也行。”
“季楠仱，我会等你的，我会一直等你，所以，不要放弃，不管是放弃你自己，还是放弃我，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