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常常翘首以盼,时而沮丧,时而甜蜜,时而懊恼。
她渐渐地,书也不读了,画也不画了,每日患得患失,不知道他今日可有消息捎来。
直到那日,她出门礼佛,为他祈求会试能如愿。
那日银杏苒苒,一地秋黄,踩在上面会发出好听的声响。
她上了香,转到殿后,想赏赏这秋景,顺便等珠儿去领平安符回来。
她来得早,在银杏林深处,靠在粗壮的树干后,闭眼感受这青灯古佛之地,缭绕的香火味道。
突然,有人踩响了银杏叶,她乍然一惊,正想离开,就听到一女子说话,如泣如诉,叫她一时尴尬,失去了离开的机会。
她隐在树后。
“明玉,你究竟何时与那小家子气的婆娘说清楚?我等你等得好苦。”
“文秀,你莫要心急,我得把事情处理得巧妙些,莫要叫人误了你的名节。”
声音如名字版,温润敞亮,但在她耳里听来,却如那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一地。
他的字便是明玉,他的声音就是如此让人如沐春风。
她在这头,不可抑制地抖了起来,他们在那头,却还在继续。
文秀......是提学官的女儿,她知道她的名字。
她好不容易绞碎秀帕,鼓起勇气想要出去质问一番时,不知道那提学官家的小姐是何时走的,只听到朱镇,冷冷地说道,“出来吧。”
什么?他竟然知晓自己在这,既然如此竟叫自己听了个囫囵,气愤叫她定住了双脚,不想自己落了面子转出去叫他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
在这犹豫间,突然有一娇柔女声响起。
“我的好郎君,你什么时候瞧见我的?”
“你跟上来的时候,我就瞧见你了,这戏你看得可还满意?”
“自是满意的,我家郎君,白白撇着两个清白姑娘不要,就爱找翠儿缠绵,我自是满意的。”
“你这张小嘴,可真是甜得很,让好哥哥尝尝看里面是不是也这么甜!”
随即一顿污言秽语交替响起,紧接着竟欲在这清净之地试图苟合,最终还是那烟花娘子拦住了他,将他带离。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寺庙的,漫无目的地走着,连带珠儿也抛诸脑后,她只想远离人群,不自觉,愈走愈偏。
直到脚下不注意,跌到坡下,扭伤了脚腕。
脚上的疼痛让她逐渐清明,呼喊许久,都未见来人,是她入了神走到极为偏僻处,并无香客来此。
天渐渐黑了下来,她尝试着爬起来,可刚站起来扭伤处就疼得她动弹不得,她咬咬牙,抬起一只脚,想单脚跳回。
可是山坡处实在是不平整,才跳了几步,又踩进一小坑里,连带另一只脚都崴了。
适才听到朱镇的秘密,她没有哭;她扭到一只脚,她没有哭;她发现没人来,她没有哭。
而此时,她不知道要再怎么努力的时候,却开始哭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把那一直忽视的委屈都翻出来好好哭了一遍。
她突然想起老师问她,你活着就是为了做状元夫人么?
她呐呐道,父亲母亲都是这么说。
老师只是笑笑,摸着她的头道,也好,如果不能改变就不要醒来。
可为何,在她即将成婚之际,上苍要安排这样的落幕。
叫她一直装作不知,岂不美哉?
可,她当真能不知么?若是嫁与她,以她的敏感聪慧,肯定很快就能知晓他有多少莺莺燕燕,那到时木以成舟,她该当如何?
哭泣耗尽了她所有力气,连带身边有人来到都没有发觉。
他说,“姑娘,你还好么?”
姑娘,你还好么?
好像这是第一次有人问她,好不好。
她惊诧地抬起头,瞧见了身着兽皮的他,黝黑的皮肤,亮晶晶的眼睛,不厚不薄的四方嘴,脸颊虽然收尖,但又隐隐有些方下颌。
来人满头大汗,似乎刚在林间奔跑过,他此时正敞开了前襟。
王婉容只是抬头这么一眼,便瞧见了他精瘦的肌肉,霎时间红透了脸,赶忙埋下来头来不敢再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