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必须让他们赔！”徐芳斩钉截铁道。
“妈，道理是这样没错，”杨皓轩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可其中有几家比较难缠，光我两个小辈去，怕是要吃亏……”
“怕什么！”徐芳当即把清单拍在桌上，“妈跟你们一起去！”
“都去！”杨奶奶一锤定音，抄起扫帚就走在最前头。
黎苏心中一暖，忙上前扶住杨奶奶的胳膊，其余人也紧随其后，一家老小全员出动，浩浩荡荡上门去讨公道。
他们先去了村委会，在村大队的调解下，明事理的几家，不仅爽快地过来赔偿损失，还为孩子闯的祸诚恳道歉，并再三感谢他们先前出手帮助。
但剩下几家就没那么好说话了。他们一口咬定黎苏山里没装监控，以无确凿证据证明是自家孩子毁掉为由，拒绝任何的赔偿道歉。
无奈，杨家人只能直接杀上门去讨个说法。
“哎哟，大伙儿都来看看啊，丧良心的人家啊！”
甫一抵达战场，杨奶奶率先上前开战，人往门槛前一坐，就撩开嗓门哭嚎：“人好心把你家小孩从山里找回来，一句谢没有就算了，毁掉人家辛苦经营的药田，事后还想赖账不赔！狼心狗肺的东西，也不怕遭雷劈哟！”
杨奶奶虽然身形瘦小，头发也已全白，但常年劳作的身体十分硬朗，更有黎苏时不时送过来的滋补炖汤，此时中气十足的几嗓子，顿时把不少邻居喊出来看热闹。
老太太顺利开团，队友徐芳立即跟上火力。
她双手叉腰，冲着那家门就开始吼：“姓李的，少躲在里面不出声！我可听说了，这回撺掇几家孩子上山的，可是你家的好大儿！现在倒当起缩头乌龟来了？别人好心出手给你收拾烂摊子，你却翻脸不认帐！乡里邻里的，脸面都不要了是吧？ ”
这番话，立即在围观群众中引起骚动，议论开来。
“哦，原来是他们家啊！”有人恍然大悟，“我就说隔壁那孩子一向懂事，还是学校里的优等生，怎么会突然跑去山里，原来是被人带坏了！”
旁边的胖大婶闻言，立即接话：“是啊，回去可得叮嘱自家孩子，离这种怀心眼的远点儿，不然出事了找谁说理去？”
“听说那晚还是黎家那小子出人出力，才把人给寻回来的。”一位知情的大爷补充道。
“可不是嘛！结果弄坏人家的药材还不愿意赔，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哼，上梁不正下梁歪！”一个挺着啤酒肚的大叔双手往胸前一抱，满脸的鄙夷，“以后还是少跟这种人家，不然哪天坑的就是你了。”
“谁说不是呢！”众人都深以为然，纷纷点头应是。
眼见门口的人越聚越多，且议论声越来越大，屋里的人终于坐不住了。
李大牛阴沉着脸打开门，一见为首的杨家人，顿时心头火起，恶狠狠骂道：“又不关你们的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哎，大伙儿听见没？”
徐芳年轻时便是出了名的泼辣，岂会怕他？当即扬声将话顶了回去：“李大牛亲口说的，以后他家的事不用别人帮，帮了就是‘狗拿耗子’！大家都注意着点，别可上赶着给人当狗啊！”
“听到喽！”
众人一阵哄笑，七嘴八舌地喊道，“放心！以后看见他家房子着火，我都绕道着走，绝不当多管闲事的狗！”
见犯了众怒，李大牛顿时急眼，脸红脖子粗地辩解：“我……我刚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
徐芳立刻抓住话头，高声反问：“那你当着大伙儿的面说清楚！到底是怪我外甥不该多事救你儿子？还是他凭白受人欺负，我这个当姨母的，连站出来说句公道话的资格都没有？”
“我什么时候欺负他了？”李大牛梗着脖子嚷道。
“我呸！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徐芳直接啐了一口，“你咬死不认，不就打量我外甥是外来户，在村里势单力薄好欺负吗？你摸着良心说，但凡今天毁的是韦家或黄家的田地，你敢这么赖账？”
“嗐，差点忘了！”
没等对方回应，徐芳猛地拍手，又补了一句：“你哪来的良心啊？不过是只欺软怕硬、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罢了！”
“徐芳！”李大牛气得横肉直抖，挥起拳头就要动粗。
一直杵在旁边当背景板的杨家男人们见状，立即上前，将徐芳牢牢护在身后。
“哎哟喂，有人被戳中痛处，狗急跳墙想打人啦！”
徐芳眼疾手快地将呆呆跟着往前站的黎苏一把拉回来，嘴里骂声不停：“有本事你动手啊！正好让大家见识见识，你李大牛除了赖账和打女人，还有什么本事！”
众人闻言，看向他的目光瞬间又冷了几分。
众目睽睽之下，李大牛骂又骂不过，打又不能真打。他脸色铁青，僵持半响，才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多少钱，我赔！”
“每家三千二百五，清单在这儿。”
杨皓轩迅速报出数目并递上清单，随即掏出手机，亮出收款码，“怎么付？微信还是支付宝？”
李大牛没理他，二话不说直接转账，随后“砰”地一声将门狠狠摔上。几乎是同时，里面就传来孩子鬼哭狼嗷的叫声和木棍抽打的闷响。
“啧啧啧……”杨皓轩听着里面的动静，摇了摇头，“火气这么大，也不知道煮点丝瓜汤喝喝。”
最难搞的刺头拿下，余下几家不敢再赖，杨家人上门时，赔偿都给得干脆利落。只是关上门后，家家都传来如出一辙的打骂声和哭喊声，好不热闹。
这回，杨皓轩没再吐槽，倒是一路上都很安静的黎苏开口了。
他望着那些紧闭的大门，意有所指道：“一味的打骂，治标不治本。”
“这年纪的孩子叛逆，越压越反。他们跑去山里闹，无非是精力太盛，作业太少。”
“要我说，不如没收全部电子产品，再多买几本练习册，不全部做完就不许出门放风，保准比棍棒有效，还能顺带提升学习成绩……”
黎苏一连串的话声音不高，门内鸡飞狗跳的人家或许无暇顾及，但跟着来看热闹的村民们却听得真切，不少人面面相觑，随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村里都难得的平静。
孩子们一个个被按在书桌前，日夜笼罩在名为“习题”的阴影之下。往日上房揭瓦的精力，如今被一道道题目消磨殆尽，再无他们到处作妖的身影，只余下一片有气无力的哀嚎。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对此毫不关心，此刻正带着初一，开开心心地去镇上办理相关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