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点点头，拿出手帕擦擦眼角，转身往屋里走去。江伯仁跟在后面，他的学问不是很多，但此刻他能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天伦之乐’，并记了很多年，他想，他到死都会记得。那时正是正启十年的冬天，江将军喜得麟儿的第三年，那天天气好的出奇，没有寒风，太阳照的人暖洋洋，那天传来敌军退军的喜报，那天江暮迟学会了走路……

古人言：三岁看小。可到了江暮迟这儿，那是全然不通，三岁以前的性格根本不值得参考，这孩子自打会走路开始，就没闲下来过，有时候方瑾华这个当娘的都会怀疑江暮迟以前不说话不走路是装的，虽然这么猜测亲儿子不太好，可如今九岁多的江暮迟最拿手的就是逃课和撒娇，方瑾华真的不得不起疑。

“知止而后有定”

“知止而……”

“定而后能静”

“定而后……”

老夫子在上面念着书，五个小孩在下面敷衍的跟着念，坐在中间的江暮迟看看两边昏昏欲睡的马淳，马沅和秦兆，姬文垚，又看看坐在他们对面，拿书挡着脸的先生，此时正值夏季午后，外面的蝉鸣成了最好的催眠曲，加上有这些不积极的学生，老夫子越讲越没精神，正好没人盯着他，江暮迟偷偷站起来溜出去……

“嘘……”

他让门外看到他出来的丫鬟禁了声，躲开她们，来到旁边的院墙，小身子那叫一个灵活，他纵身一跃，在树干上借力踩了一脚，站到了墙头上，刚想往下跳，迎面走来一个穿素色罗纱长衫的妇人，后面跟着嬷嬷和贴身侍女。

“娘……”四目相对的瞬间，江暮迟下意识开口。

太赶巧了，他老老实实上了大半天课，刚想偷跑出去到训练场玩一会儿，结果还没出院子，就被亲娘逮个正着：“您不是在宫里么？”

“江暮迟下来！”方瑾华来到墙下，仰头看着他，她当初的自责和内疚，包括对江暮迟的溺爱，在这几年中慢慢被磨光，她觉得再被江暮迟气几年，都能走上严母的道路了。

“啊，夫人……夫人奴婢没有看好殿下，请夫人责罚……”后面追出来的两个丫鬟，看到面前的方瑾华吓得跪下。

江暮迟怎么可能这么听话，他沿着围墙，歪歪斜斜开始往远处跑，等跑到围墙尽头，一跃而下，跳到外面的花园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刚准备离开，就被嬷嬷按住肩膀，他下意识的反抗，抬起胳膊打过去的同时，腿直接向后来了个扫堂腿，他这两下对付一般小偷小摸够了，可对付嬷嬷，他着实不是对手，只见他腿被嬷嬷挡住，胳膊被抓住，两人打了还没一个回合，他就被控制的死死的，不想轻易认输，遂挣扎两下，不动了。

“殿下，失礼了。”嬷嬷放开他，行了个礼。

“哼！”

这也不是江暮迟第一次被抓，他人小脾气大，但又真的打不过，只能干生气，随她走到另一边的方瑾华面前。

两个丫鬟已经退下去，嬷嬷默默站到方瑾华身后。

“娘，我正打算出来给您行礼……”江暮迟见逃不过，笑嘻嘻单膝跪地，给方瑾华行了个礼，随后站起来想抱住她，却被她伸手挡住。

“你是不是没把我的话放心上，如果不是我回来，你是不是已经叫上你姐跑训练场里了？”方瑾华想去揪他的耳朵，但他现在满头大汗，她都下不去手。

“没有，娘，我就是饿了，去找点吃的。”心思被方瑾华戳穿，江暮迟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想博怜爱，谁知他娘现在正在气头上，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还敢撒谎！”方瑾华抬起手来，巴掌还没落下，又想起一会儿还有事，便忍了下来，她舒了口气，拿出手帕，帮江暮迟擦了擦脸上的汗，顺便点了点他的额头：“现在先不罚你，你马上跟着柔夕去换衣服，洗干净这汗，一会儿随我进宫。”

江暮迟不乐意的哼哼两声，跟着他娘的贴身丫鬟回自己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