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怎么啦?”仿佛是还没意识闻黛的心理崩溃程度及原因,文薇薇天真地睇着她问。
但不等闻黛自己主动解释,路人便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们原因。
从道旁经过的一家三口约略是正在散步,被父母牵着的小男孩在瞧见闻黛以后,立即把自己的手从父亲手里抽出来,他指着闻黛大声道:“爸爸妈妈你们看!那个村姑好丑哦,她的脸好奇怪,为什么颜色乱七八糟的?”
显然没料到孩子会猝然间做出这么个举动,小男孩的母亲连忙弯下腰捂住他的嘴巴,不轻不重地连拍了好几下嘴。
她咬着牙低声骂了孩子几句,再歉意地望向闻黛道:“真是抱歉,不好意思啊,是我教子无方了,对不起对不起,还请你见谅。”
嘴巴挨了几个巴掌,想要哭出来的小男孩面前又出现了父亲宽大的手掌——
“你敢哭我就在这抽死你,快去跟这个婶婶道歉!”
在一日之间体验了从姐姐到婶婶的称呼,有种又被伤了一次的闻黛表情复杂地提着唇,禁不住腹诽道:要不你也来跟我道个歉吧。
她目睹着小男孩在父亲的威逼之下小步跑过来,乖乖巧巧地九十度弯腰道歉:“婶婶对不起,我不应该嘲笑你的外貌,你肯定也很烦恼,希望你以后可以自信点哦。”
闻黛未展开口说上些什么,小男孩又噔噔噔跑了回去。
很想说一句自己并不对外貌感到自卑的闻黛:“……”
她保持着一种类似于凝滞的状态顿在原地。
“哈。”
从头顶传来的愉悦笑声让不那么愉悦的闻黛更郁闷了,她擎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胳膊上陡然间多了一只手轻轻搭来。
文薇薇正抚着她的胳膊,安慰道:“闻黛姐姐,我相信你是很漂亮的,你的五官长得很好呀,而且主要问题就是皮肤上的粉底液吧,脱妆了也没办法,然后就是身上的衣服可能会显得不那么……嗯……”
看着组织着措辞试图不再伤自己一次的文薇薇,闻黛掌不住笑了几声,她满不在乎道:“没事啦,我不是很在乎这方面哦,一副皮囊而已。”
十分轻快的语气,昂起下巴又挺起身的举动令她的话可信度提升,但她的下一句是——
“但是我现在要先去洗个脸卸个妆了,真的有点丢人。”
被文薇薇抚着肩膀的人恨不得化身博尔特,几步就冲进了持正所的大门,跑了个没影。
*
当水泼上脸时,闻黛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她的包没拿。
捧着水的动作保持着,她躬身的姿势也依旧维持着,过来准备上厕所的女行案员是先前为闻黛指路的女行案员,亦知晓闻黛的“舍己为人”身份。
瞧见她卡在这儿一动不动,女行案员走向厕所里的脚步一止,她转着头眄睐着闻黛道:“怎么了?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啊……就是突然想起来我的包落在那个村子里没拿。”
“啊?这怎么办,你要不要明天再去一趟那里拿包?”
“也没事啦,一个背包而已,那个包还是我高中时候的书包呢……而且里面也只剩换洗的内衣了,不碍事。”
躬着身的人从木偶状态中苏醒,闻黛直起腰,飒然地冲女行案员咧开嘴笑,只可惜酒窝处兜着还没完全脱去的死黄粉底液,冒出唇的大白牙让她在此刻有些恐怖。
后背凉了下的女行案员呼吸都窒了小悉,脑海中闪回昨晚在家看的印尼民俗恐怖片画面,心梗了一下的女行案员牵动自己发僵的唇角肌肉,浮了个笑出来。
她挪着脚后退几步往厕所里挪,“……昂、昂,明白了,那你继续。”
全然没意识到自己把女行案员给吓着了,闻黛再度投入卸妆活动中。
套在身上的花布罩衫,太妨碍她掏出自己藏在衣服里侧的东西,于是过来洗手的陈斯辙撞见的画面是如此的——
头发用小发夹卡着的竖立花布橄榄球,吃力地脱掉了身上的花布罩衫,里侧较为宽大的风衣见了世界——世界的厕所。
谁也想不到,导致花布罩衫能被撑得发鼓的,是一件被兜在内里的长款风衣。
紧接着,瘦身成功的竖立花布橄榄球从口袋里掏出了充电线、充电宝、好几个包在塑封膜里的符令、卸妆水、卸妆油、防晒霜……等等。
原本空空的洗手台被零零散散的东西逐渐堆满,场面之盛大犹如哆啦A梦效仿贞子从电视机里走了出来。
只不过这款竖立的花布橄榄球哆啦A梦更特殊,她是出现在厕所的,并且是持正所的厕所。
没心思去关注背后站着的人的闻黛,又把除卸妆油和洗面奶以及洗脸巾之外的东西给放回了口袋里。
大概真是让神经紧绷了太久,她居然茫昧地把所有的东西都掏了出来。
全程埋着头的闻黛甚至没看一眼镜子,她摁出卸妆油就往脸上糊,揉了好一阵,到了需要照镜子观察脸上的妆溶到了什么程度的时候,她被镜子里“遽然”出现的男人吓得差点魂归天外。
“陈斯辙你有病啊!”好悬就突发心脏病的闻黛气急败坏,“你过来了怎么不出个声?吓死人了。”
观摩了她变装过程的陈斯辙优哉游哉地走近,修颀的男人站在她傍侧,悠悠然地伸出手去接水清洗,漫不经心道:
“我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发出声音?况且,会吓人的应该是你才对吧?一个古怪的女人在厕所脱衣服拿东西,再顶着这么一张脸抬头……换做是胆子小的人,你恐怕得赔付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刚想反驳他的闻黛被一声尖叫拦截。
上完厕所出来的女行案员下意识地把视线转向镜子,不巧,她看见了闻黛那张正糊着卸妆油的浑浊的脸。
尤其是在闻黛身上的花布罩衫还没了的前提下,突然小了半个的人脸又糊了,一时没看清的女行案员乍一瞧还以为是脸化了的人——惊悚电影和漫画看多了的下场。
可怜闻黛差点被她这声尖叫送得归西,和她无二的是陈斯辙。
被两个人震悚未褪的目光齐齐望着,女行案员拍着胸口,渐渐回过神来后,她歉仄道:“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抱歉,我就是刚出来的时候没看清你的脸,我以为是那种脸在慢慢融化的鬼呢。”
短短一个小时内被接连重创小心灵的闻黛陷入沉默。
她就不该在车上睁开眼,她真该继续睡下去。
“没事,比起你,的确是她更恐怖。”率先对女行案员表示谅解的陈斯辙不忘踩闻黛一脚。
“陈斯辙如果你不会说话可以考虑把嘴缝起来。”比着快嘴似的,闻黛不断气地咬牙斥了他一句,旋即加快了卸妆的动作。
把她的脸给“融化”了的卸妆油被她洗去,又用洗面奶仔细地冲洗。
不论是风衣的领口还是内搭的领口都被水打湿,无可奈何,毕竟她从脸到耳朵、脖子,全都抹了那死黄死黄的粉底液——连手也是。
费劲地把自己洗干净的闻黛抬起头,最后再冲了把手用纸擦干,随即便扯下松松地包在头上的花布头巾,别着头发的小夹子也被她拿了下来。
柔顺的黑发依然蓬松,顺溜地在她肩背处披下,洗尽铅华的掌大娃娃脸被洗得白里透红,红的根本原因是她用的力道太大。
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闻黛长舒出一口气:“舒服多了。”
双手抱臂站在邻侧的陈斯辙饶有兴致地观赏了全程,他冷不丁点评道:“卸妆前更接地气。”
“……”这是在阴阳她卸妆前像村姑呢。
舌尖顶了顶腮帮,闻黛转动眼珠睃着他,兀自把洗面奶等物装回口袋里,手在完成任务后进行了突袭。
她的拳头在陈斯辙的胳膊上连砸好几下,瞪着一双微翘的桃花眼冲着他,就差呲着牙去彰显凶相。
张嘴时虎牙露出,可惜当事人并没意识到自己的气势因为虎牙和酒窝锐减,还在气冲冲道:“不怼我一句你会死是吧陈斯辙?真没见过你这种合作伙伴,不知道的以为你恨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