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考场的楼层处分道扬镳。
紧赶慢赶还是耽误了快二十分钟,季欣琴站在门口,监考老师的眼神比她还紧张。原本规定超过十五分钟就不让进考场,不过这种月考倒也没必要那么讲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季欣琴拿到卷子看到第一行的出题人时恍然大悟。
李科杰,竞赛班化学老师兼年级组化竞教练。
不知是愤恨学校总是把化学安排在最后一天导致考生全无状态,还是单纯想要实施一场名为“警醒”的虐菜行动。
前三个选择题看着还比较正常,后面的题目跟吃了枪子一样,尤其是在基础的配平题中出现了96,39、47这样的数字之后。
做满前二十分钟,选择题没结束的大有人在,至于迟到的……
所以纠结要不要考这件事显得举足轻重。
季欣琴凭着题感迅速勾完了选择题,后面大题先扫一眼定框架,圈出题中可以拿分的基础部分,最后对比拔高类题,回忆刷过的题型,挑出其中套路类似的进行快速计算,最后还剩五分钟的时候再扫一眼选择,不看自己选了啥,把没选的选项挨个找出其中错误用排除法进行检查。
挣扎完这些后结束铃不出意料地掐着点响了。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把想要前来观摩自暴自弃的年轻收卷老师看得呆若木鸡,一回头去扯其他护着答题卡当家当的孤勇者试卷:“人家比你们少做一半时间填的空都比你们多。”
考场里哭天喊地,出了门技能全开。炸毛的考生正商量去哪浪来治愈被最后一门化学摧残的心,大喇叭里嗡地传来雷主任五雷轰顶的声音:
“全体同学注意,刚刚在A栋教学楼发生了一起恶性公物损毁事件,监控里都拍到是谁了,希望涉事同学在下午上课前主动承认,坦白从宽,过期不候。”
好的,该来的还是要来。
看热闹的却不嫌事大。
譬如正在争夺最后一道选B还是D的苏可和侯泽伟,立马化敌为友。
“勇啊!”
“早就看那个门不顺眼了。”
还没等到下午,季欣琴就去老余办公室里负荆请罪。
推开门时,却发现有人已经捷足先登了。
佟竹本推着鼻梁在里面一本正经道:“老师我是觉得啊,这个两边的门设计的确实不合理,一会锁一会不锁的,万一晚上有人在里面背书啥的,锁了一晚第二天学校不得上凶案现场热搜了。”
“我就是平时太纵容,才让你们摸了老虎屁股还觉得不够刺激。”
老余在资深教师中算是年轻的,跟学生唇枪舌剑嘴上battle完全不像是长辈,内容八九不离十“就算是天塌了也不能砸门”。他比佟竹本矮上半个头,想要敲人还得高抬贵手。
佟竹本装模做样地龟缩了一下,低头时老余看到从后面过来的季欣琴,皱起的眉头少顷舒展,语气也柔和了不少:“诶是季欣琴啊,正好你过来,到底怎么回事啊,可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季欣琴知晓这件事的轻重,刚刚雷主任还大庭广众下安了一顶“恶性事件”的帽子,怎么说关系到后面的处理结果,一个不小心记大过也不是没可能。
佟竹本抱着头抬眸,仿佛受到了天大不公正的待遇:“那人家女生被关里头了,我不能见死不救啊,会不会憋死不说,竞赛班不能因为一块玻璃折损一个状元啊!”
关?季欣琴突然想到了什么。
老余踮脚又要敲他脑门,手抬起落下又悬在半空,最终还是给了这位刚进来没多久的同学一点体面,没好气地说:“刚进来就嘴能,是不是被侯泽伟他们影响了?”
正说着,雷主任背着个手从后门进来,弓着腰指点着两个人:“就是你们搞出这些事?”
老余正要张口,佟竹本嘴快抢先半句:“是我……”话不完整又被季欣琴斩钉截铁地打断:“我觉得我像是被人锁到里面去了,我进去的时候有一端是开着的,但我发现另一头开不开后,想原路返回,却发现两头都锁了,就像是我前脚刚走后脚有人踩点就把门锁了,虽然我自己也觉得这种情况匪夷所思。”转头瞟了佟竹本一眼:“他是路见不平。”
愣时雷主任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实质他也是刀子嘴豆腐心,没打算真严重处理这事,就是想借机教育震慑下学生。结果季欣琴这么一复现,事情反而变得严重了。
佟竹本添油加醋地补了句:“监控总有吧,都拍到我们了,B楼的楼道也应该能拍到,再不济那锁上总有指纹,谁干的一查便知,玻璃门可以赔偿,公道总得求一个。”
老余哎了声:“瞧把你能的。”
雷主任点头象征性地说了句要严查此事,这段时间两人都处于行为查看阶段,但可以暂时不通报,这话就是变相说不追究的意思。老余就差没伸着四根手指替他们跪谢发誓。毕竟这俩要是被通报,竞赛班估计也臭了。
雷主任临走前又喊住二人,问出了那个直击心灵的问题:“你俩化学考咋样?”
季欣琴:“填满了。”
佟竹本:“糊完了。”
老余被这群祖宗搞得心惊肉跳,大手一挥让赶紧走,关了门喝口凉茶,心说应该没太大问题了。
下楼时,佟竹本盯着季欣琴冰坨子似的麻木表情,故作调侃:“没事,真要赔偿那肯是我全款,毕竟最后那一下可是我的功劳。”
季欣琴沉默不语,把天才少爷看得急死了。
一直憋到门口,季神才舍得开金口,不是担忧不是害怕,她问了句:“你怎么那个时候在小黑廊那?”
佟竹本无言以对,敷衍道:“碰巧。”
“刚开考碰巧出门?”季欣琴问。
“不是。”佟竹本说,“碰巧我觉得考试时间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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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沉淀了一百二十多年历史的校园依旧在寂静与热闹之间交替轮转。运动会的前一天晚上达到了狂欢的高潮。
竞赛班也不例外。
只不过他们研究的重点不在于项目怎么夺冠以及战术策略排兵布阵,而在开幕式上怎么玩抽象。大抵是被去年学长学姐担架抬人、扫腿舞、单车上阵的骚操作给看出鸡血来了,今年想要玩个大的。
“女装,必须女装!”侯泽伟豁出去了。
“不行!”荔枝表示不同意,“男生女装女生穿啥?风头全被你们抢了!”
“女生男装呗。”
然而这个想法很快就打了水漂,原因无他。
老余在办公室对着班长和体委掷地有声地抛了八个字:
不伦不类,伤风败俗。
“诶,你们知道吗,据说元校明年高三这届毕业后就要退休了?”不知哪个传声筒说了这话,班里马上炸锅了。
“诶呦我靠,六十岁不正是奋斗的年纪吗?”有人遗憾。
理由是元靳的教育理念深入人心,额,深入学生心。注重身心健康全面发展。
简而言之就是,家长眼里忧心忡忡的放养式教育。
相比之下,爸妈们更希望元校光荣退休后赶紧来个果断坚决的狠角色,好好抓一抓孩子们的学习。
晚自习前季欣琴还接到了孙瑜瑾从医院打来的一通电话,意思是让她提前回家。
“我问了。”不知晓砸门这件事的情况下,孙瑜瑾的态度还算正常的平淡且生硬,“后面两天是运动会,你回家自习吧,学校估计热闹得也学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