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有楚覃这般艺高人胆大,将一切都控制在毫厘之间、不会有半分错漏的修士,才能踩着线吊住岳戮一条命。
也只有商有归于楚覃这样的人,才能在被再三挑衅后还放妖一条生路。
斗法之中,生死无咎……多得是斗法时下黑手要人命的货色,换个人来,可能根本想不到“留手”两字,直接就当失手顺手宰了岳戮与枯叶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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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有归戳了一下系统,系统心领神会,片刻后道:【调整少量参数后重新进行模拟计算,你会被那三只枯叶鹰围攻,力竭身亡,而岳戮会死在楚覃神霄真雷尺下。再调整参数进行二轮计算,你会失手将其中一只枯叶鹰误杀,岳戮仍会死在神霄真雷尺下。】
“……不管怎样,岳戮就逃不开一个‘死’字?”商有归轻声道,“难道非得搞出人命来不可吗?”
【是啊,小修士的命很不值钱的。】
“什么死不死的?”楚覃没太听清商有归在说什么,拢了拢外袍往偏殿外走,“你没死我也没死,那几个羽族……死了麻烦。走,找吃的去,顺便打听打听消息。”
商有归摇了摇头,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岳戮可实在是冤。
她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被规划好了死亡的命运,要用她的血来挑起纷争。
他忽地笑了一下,按照系统的模拟,他也有概率会死在羽族手里。
不论从什么立场出发,他都没资格去同情本就满怀怨憎而来的羽族修士。
“楚师姐,”他追上楚覃的身影,小声说,“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有羽族来找茬,但是千万、千万不要闹出人命妖命来,真控制不住场面就直接认输或者跑路。”
楚覃一怔,随即立刻笑骂了一句:“你师姐我像是这么没轻没重的人吗?就算主动来我面前找死,也得自己掂量掂量能不能死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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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去外面找了一圈吃的。
修士不必用食水,但出于享受的目的,渊极宫里还是配了膳房,还有精修厨艺一道的掌勺大师傅。
顺了一圈渊极特产美食的两人光听了一路对楚覃如何“恶形恶状”的控诉,没打听到什么有用情报,打道回府。
偏殿还是他们走时那副模样……墙壁尚算完好,屋顶被掀了个干净,琉璃瓦散乱得到处都是。
楚覃之前只顾着打架,没管别的,现在两人站在殿前面面相觑,多走一步都不行。
“有归,商师弟,商有归,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咱房顶没了吗?你打算让咱晚上住哪里?”
商有归目光到处乱飘:“啊这,我没想到渊极宫的琉璃瓦也能引发共鸣——这不能怪我啊,谁让渊极宫修房子时要用这种材料——”
他本来真的没想掀房顶,只想刮树叶子来着。
琉璃瓦飞进来,纯属意外。
楚覃并不想听他狡辩,只叉着手看他。
商有归无法,抽剑,狂风吹着琉璃瓦上了房顶。折腾半天,总算重新大概铺了个房顶出来。
楚覃没再追究,两人回了房间,各自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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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有归做完了例行功课,倒头就睡,只是睡得不太安稳。
修士是不常做梦的,而他不仅意识到自己在做梦,还清晰地察觉到他被分成了两个。
一个自己在梦里活了死死了活,和渊极羽族打得不可开交血流成河,一个自己高高在上冷眼旁观,心里想的是渊极羽族死光、大千世界毁灭也和他没关系。
然而还有第三个声音在说话。
不,两个都不是他。
三个自己窝里斗,差点给商有归斗出人格分裂,翻来覆去睡不踏实,想起来修炼又死活清醒不过来。
这可不行。
对一个合格修士来说,能完全控制自己是必修课。从肉身法力,再到心念情绪,里里外外,不能有分毫疏漏。
商有归向来认为自己这方面做得很好——毕竟锻体这么多年真不是白苦的。他早已能精准控制每一丝法力的运转、每一块肌肉的运动,他早已习惯酸疼胀麻痒等种种令人不快的感受、习惯控制繁杂的念头、不会在不恰当的场合表现出任何一点不应该流露的情绪……
他“不应该”醒不过来。
但他的想法与意愿显然在此刻失效,他只能被动承受着冷酷、悲愤、不忍、淡漠等种种情绪在心中流淌,不断发酵——谁也不知道最后会发酵出一缸什么东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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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出来!”
有个人在喊。
梦里的一个商有归正提剑到处砍人,风刃火莲飞得到处都是。
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叫喊声、燃烧声、金铁交击声……商有归听了半耳朵,没太分清声音到底是哪里来的。
随即是一阵细碎的、窸窸窣窣仿佛老鼠打洞的声音,听得商有归心烦。
“不出来就不出来罢——直接砸!”
天地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连带着眼前的梦境画面都有了重影。这下可好,商有归不仅心烦,还头晕。
醒不过来就醒不过来吧,这梦居然也这么不安生。
须臾后晃动停止,轻微的破空之声混在战场喧嚣中毫不起眼,商有归刚安定下来,心中忽地冒出一个念头:危险,极度危险!
要做些什么,该做些什么?
说不出的冰冷气流扫过,扫得他肩胛紧缩,汗毛倒竖!
该做什么?
他右手从虚空划过,握住一口不知何时出现的剑,通透湛然,锋芒无双!
出剑!
商有归顺着冰冷气流吹来的方向刺出,剑锋有了扎到什么的实感。借着这一点知觉,他终于从那片战场中脱身而出,猛然睁眼!
“嗬!怎么——”正在他榻边的羽族倒是先被大变活人吓了一跳。
只在这转瞬愣神间,商有归已骤然暴起。剑气挥洒,剑锋对准了其中离他最近之人的脖颈。
神识一扫,全是羽族,里面似乎还有一两只枯叶鹰,只是气息强盛,不是他白日里才揍过的三只。
他没多问一句,只是立刻用剑气缠住这些羽族,剑还架在妖质的脖颈上,开始携质往外突破。
不管它们是来干什么的,总不是来做好事的。
才修好的偏殿没过一晚上又变成了废墟,商有归隐入风中,鼻尖嗅到一抹淡淡幽香。不等他想起什么,那抹幽香就彻底消散在风中,杳无踪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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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覃正飞在天上和妖斗法,她一改白日里的谋定而后动的防守风格,每一招每一式都十分凌厉。
一手秃毛笔,一手神霄真雷尺,举手投足间风雷涌动,然而没发出一点声音,这场斗法静得可怕。
而她面对的不只是一妖。
商有归当机立断将妖质一剑打晕,正要上去援助楚覃,本不应该有信号的腕镯一热,一条来自楚覃的消息直接越过权限灌进他神魂里:
【你可算是醒了!打不了,一起跑!先避避风头!】
……跑?
他深吸了口气,没给楚覃回复,径自斩出一剑。
万千道剑气青莲盛开,莲心火焰跃动,似慢实快地飞向正与楚覃激战的几个妖尊!
剑气青莲气势惊人,青色火焰隐隐流露出纯白,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人影晃动不清。
楚覃顺手拽过神霄真雷尺,一个旋身就给绽放的剑气青莲镀上一层明紫雷光,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仿佛能让人闻到烤肉焦香……
几个妖尊很显然不想自己当烤肉,只想把商有归抓来烤了。
然而这个会剑光分化的剑修一出手就是铺天盖地的剑气,十分扎手,哪怕妖修肉身强悍,也不敢真去试能不能以身挡剑,只好暂避锋芒。
楚覃浑然不惧,足踏青莲,行动间又勾出好几笔五纪灵文。这小小一方天地霎时被无尽白光充斥,甚至连阴神运转都停滞了片刻……
空白的神识里什么信息都捕捉不到了。
就在几个妖尊心中连道不好,以为要以身试剑时,白光与剑气俶而散了个干净。
残余雷光擦过表皮,根本没有什么伤害,只能让妖略微感觉有些刺痛而已。
铺天盖地的剑气、雷电、白光,全都是徒有气势毫无威力的虚招!
他们好几只妖,都被这连层油皮都擦不破的虚招耍了一通。
至于那两个滑不溜手阴险狡诈的人族修士……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