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摸了把脸上的汗，腿肚子直打颤，“好。”

十分钟后，几人撇开劈砍的灌木主道，一头扎进了旁边未开发的灌木丛里，猫着身子悄悄往前走了百来米，然后直接蹲在了地上，静悄悄的伪装。

四周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在灌木丛里窸窸窣窣的，不过好在那声音离几人的藏身之处还远。

大概又过了十几分钟，脚步声越来越远了，直到没了声音，几人悬在嗓子眼儿的心才敢放回肚子里。

林洛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眼神冰冷地看着万钰。

万钰心虚地不敢看他的眼睛，“对，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要不是我，你们也不用遭这些罪。”

“为什么要这么做。”林洛问。

万钰低垂着脑袋，把下嘴唇咬得发白，双手手指交缠在一起，仿佛下一秒就能打出一个死结，“他说，只要我把你带过去，就告诉我我爸爸自杀的真相。”

林洛眉头深锁，“可我们不是约定好了，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说法，你又何必……再说了，你怎么确定他告诉你的就是真相。”

万钰始终低垂着头，声音沉闷，“我等不急了。”

“我每天都能梦到我爸问我为什么不给他报仇，为什么明知道他的自杀另有隐情，却还能心安理得地好好生活……”

他搓了把脸，“这半个月来，我一直没睡过好觉，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我爸惨死的样子，我想这件事要是不快点解决，我大概也活不下去了。”

林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按理说自己刚才差点就死掉了，而面前的万钰就是帮凶，要不是他，自己根本不会经历这些，他应该恨透了万钰。

可此时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味道，五味杂陈。他既做不到轻易原谅万钰，也无法彻彻底底地恨他。

林洛轻咳了一声，别扭地说：“你为什么不联系我，不告诉我。”

万钰透过自己的指缝看向他，“说实话，我有时候挺恨你们的。”

林洛怔了怔。

万钰继续说：“你们给了我希望，却没给具体期限，等待的煎熬不亚于绝望。”

“但是，”他叹了口气，又低下了头，不敢去看林洛的眼睛，“还是对不起，我对不起你，真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也不指望你能原谅我，只是想说，对不起。”

林洛心里说不上来的难受，“既然你做出了决定，为什么又来救我。”

“他只说让我把你带来，没说会做什么，我担心出事，就一直藏在附近，没想到他们居然想害人性命。”

林洛无声叹息，“要不是你，我和……”他的视线落在靠在他肩膀上双目紧闭的周挽，“说到底，我还是要跟你说声谢。”

万钰连连摆手，“不不不，是我对不起你们。”他苦笑着说：“其实后来我也后悔了，我既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也对不起爷爷从小的教诲。”

“是我太心急了，所以才中了坏人的圈套。”

“好了，不说这个了，”林洛环顾四周，“这里还是水合村？”

熟悉的灌木丛让他想起了当时在水合村录节目的时候，那时为了救万钰，他们也走了很长一段灌木丛山路。

没想到又回到了这里。

万钰点点头，他指着一个方向说：“往这个方向再走5公里，就能回到村庄了。”

林洛面露难色，“正常情况在灌木里走5公里都费劲，现在还带着个伤员，恐怕更不好走了。”

周挽每次易感期时都会变得很虚弱，一旦陷入昏睡，就很难清醒。

他无法提供Omega的信息素替周挽舒缓，也无法完成彻底标记。这种危急时刻，林洛越发清晰地认识到，两个同属性、同性别的人之间，隔着多么多的现实问题。

不仅仅是环境不允许，就连自身原因，生理上，他们之间都有着难以诉说的隔阂。

林洛的脑子忽然被今天的生死危机冲刷得异常清醒。

就像他面对死亡时，那一瞬间卑鄙的退缩一样。现在，他又仔细思考起了自己对于周挽的爱，到底有多深，到底能扛得住几次的挫折。

即便他的爱能抵挡千难万阻，那周挽呢？周挽能在无数的挫折面前，毫不退缩地坚定选择抓紧自己的手吗？

情到深处的今时今日，他们尚且能大言不惭地发出世间一切海誓山盟的沉重誓言。

可日后呢？日后激素浓度淡去，爱意逐渐浅薄……又该用什么来支撑这份本就不被看好、岌岌可危的感情呢？

此刻，林洛不得不承认了，他和周挽之间，隔着的很多问题，一样也没有解决。每当遇到问题时，谁也没有勇气面对，大家只会心照不宣地选择掩盖、装傻充愣，仿佛那些阻碍都不存在。

可事实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横插在他们之间的问题仍然摆在那里，一个都没解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