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林洛点点头,他挤出一个笑,“总之,尽量让她们尝试着接触一下,也不用勉强。”
“可以吗?”他话里带着乞求。
彭卫沉默了一会儿,松了口,“我尽量试试。”
“谢谢,麻烦您了。”
林洛先一步走出了楼梯口的拐角处,只有走廊尽头那间房门口安了这一层里唯一的防护扶手。
他沉吟了片刻,最后还是大步朝洛文英的房间走去了。
房间里洛文英已经睡下,他蹑手蹑脚走过去,帮她掖了掖被子,望着洛文英平静的睡颜出了会儿神。
然后不自觉喃喃轻声说出了心里的话,“妈,对不起,你别怪我……”
他还有一个月时间,也只有一个月时间了。
一个月后,林珅将重新下葬回到祖宅,这是洛文英在他死后最大的愿望。
那时,了却心事的洛文英不知道会不会……
希望吴心爱这个“旧友”,能让她重拾回一些对于生的希望。
“电击疗法这个东西,我跟你说……”
顾宁的声音在林洛耳边飘乎不定,忽而大忽而小,忽而清晰忽而又朦胧模糊。
“诶,”顾宁伸手在林洛跟前晃了晃,“听没听见我说话呢?”
林洛回过神,端起桌上的酒,把杯里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在听,你继续说。”
顾宁凑到他身边,撞了撞他的肩膀,“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老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又戳了戳林洛的胸口,“你这心里头到底装了多少事,就不能洒脱些?人就活这一辈子,哪来那么多要纠结的事。”
林洛的视线缓缓下移,与他对视上,好一会儿之后,忽地笑了,反问道:“那你说,怎么才算是洒脱。”
“当然,”顾宁身形有点儿虚晃,晃晃悠悠从林洛身边坐直了身,杯里的酒倒是一滴没撒出来,“当然是像哥这样。”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把酒杯高高举过头顶,而后一饮而尽,空酒杯被他倒转了过来。
“想喝就喝,想喝多少就喝多少,多爷们儿!”
林洛揶揄他,“喝的多就是洒脱,就是爷们儿啦?”
顾宁不服气道:“我只是举了个例子,让你去做自己的意思,”他伸出去指林洛的手指都偏了,又被他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强行掰正,“你要去做你自己。”
“做你喜欢的事,去喜欢你喜欢的人,不计后果!”
他猛地站了起来,恰好他点的歌也进入了高音部分,顾宁夺过话筒,立马跟着音乐开了开他那五音不全的嗓子。
林洛给自己倒了杯酒,边喝边笑着摇了摇头,“好一个‘不计后果’。”
又低叹道:“可世上哪有那么多洒脱的人。”
他的视线落在顾宁又蹦又跳的身影上,随着他毫无章法的动作和“歌喉”四处窜。
看久了也就明白了。
苍天饶过谁,谁还不是心里、肩上一堆事。
就连顾宁自己,也并不像他自己口中所说的那样洒脱。
很早之前林洛就看出来了,顾宁其实并不爱喝酒,可他却总喜欢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很爱喝酒,很爱玩乐的“纨绔”。
时时挂嘴边上的洒脱,其实也是他自己的向往。
“喂。”林洛接起了兜里震动的电话。
明松钦的声音传来,“你们在哪儿?顾宁一直不接电话。”
林洛跟顾宁比了个手势,拿着手机往外走去,随着离噪音源越来越远,听筒里的声音总算是清晰了些,他吐出了一口烟,报了个地址就挂了电话。
本意是慢慢抽完那根烟再进去跟顾宁“大战三百回合”,可逐渐闷热的温度和背上出汗黏腻的触感让他很不舒服。
特别是脖颈上还未成形的疤,被汗浸得一阵阵的疼。
也不是多剧烈的痛感吧,就跟被无数只蚂蚁咬了一样,还是一次只有一只,一只只咬一口,然后循环往复的折磨。
林洛当即决定提前了那根烟的进度。
他将烟蒂摁灭在了垃圾桶槽里,抬脚就准备往回走。
不料,抬头就望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迈开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情感,脑子都没动,身体先本能反射般闪身躲进了一旁的墙后面。
那墙将人遮得严严实实,可却能轻易观察到外面“敌人”的一举一动。
周挽一身黑色西装,剪裁得体,贴在他身上简直是人衬衣服,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线条紧绷,还是那张好看的脸。
一旁的女士一袭亮片晚礼服,黑长波浪卷发披散在纤长的脖颈边,也是盛装出席,虽然看不清脸,但就单身材和气质来看,绝对是个美人。
她挽着周挽的胳膊,两人正朝着对面的酒店走去。
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在外面极少笑,因此被人叫冰山帅哥的周挽,竟也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说不会胡思乱想、无条件相信、不嫉妒心作祟,都是假的。
但是下意识选择站在黑暗的角落里窥看光亮里的人,显得很呆、很阴暗,却是真的。
沉吟了片刻后,林洛拿出了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响了三下后,“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传来。
林洛不死心地又打了一遍,这回三下都没有,响了一下之后,直接提示已关机。
林洛莫名笑了一下,顷刻间忽视了脖颈上的疼痛,转身往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