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咎的回应是一个没有意义的单音节。
接着,他脸上的笑容凝结住了。
他偏头,眼睛朝向我,嘴唇颤抖,瞳孔里流露出无助、茫然的光芒。
一瞬间,我感到自己好讨厌这个人。
好蠢。
这个笨蛋。
安对他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心里去!
我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这不是因为我多么好心,而是因为已经有“人”替我说了。
“要死咯,要死咯!”
巨鸟嘎嘎大笑,在陈咎的两边猛扇翅膀,嘲笑他道。
陈咎嘴巴大张,表情已越来越不知所措。
“耿晚,我、我会怎么样?”
他喃喃问我。
我哪里能够回答,我和他一样不知答案、畏怯看见答案。
可答案终是显现。
砰的一声。
没有预兆,陈咎倏然跪在了地上。
他本能地抬起双手,似乎以为这么做就可以将他的双膝支起。
不。
做不到。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空气里清晰可闻。
我忽然不再讨厌陈咎,我该如何讨厌这个人?
麦麦的身影、二年级的身影和眼前这个屈着膝盖、跪着哭泣的男孩重合。
我叹气。
我举起手,施下【水之契】,希望流水可以帮他减轻一点痛苦。
他和我说谢谢。
我说:“不要谢,这没有用,我不会治疗的契术,你还是要等安老师带你去医务室。”
陈咎不可以再继续参加这场考试了。
而考虑到这只是一次课堂考试,中途放弃应该也没有什么。
没有什么……吗?
‘真遗憾,你不可能再做契师,你被淘汰了。’
松本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回响。
假如他在这里,他一定会对陈咎这么说,那么,安呢?
安就不同了吗?
‘耿晚,凡事我只看结果。’
安说的话和松本说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所以……
“不要告诉安老师,我可以的,我休息一会就好了。”
当我听见陈咎这么说,我的内心毫无意外。
我说:“好吧。”
我尊重他的选择,即使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对的。
我亦不知道,轮到我,我会怎么选。
我试着思考。
我想,我会选,不让自己沦落到这样的境地。
“小心啊,契师!”
轰隆的巨响和巨鸟的声音同时在我的耳侧响起。
鳄鱼怪,我以为已经死去的那只,猝然打开它恐怖的下颚,一口咬在前方的地板上。
那里是我刚刚站立的位置。
我的眼角迸出泪水。
越来越多。
怎么擦都擦不完。
我很少在战斗的时候哭泣,可不知怎么,突然之间,我哭到停不下来。
“好啦,你这不是还活着吗?咯咯哒。”
巨鸟张开翅膀,将我从空中放下,它抬起羽翼,拍拍我的头发。
刚刚是它救下了我。
差一点。
我的头就被咬掉了。
像阿准……
恐惧令我天旋地转。
我努力做了一个深呼吸,接着,定睛,严肃看向前方的怪物。
我不可以再哭。
我不可以再害怕下去。
战斗还没有结束。
接下去的战斗真的就只能靠我自己了……也可能,还有巨鸟?
我回头,和巨鸟圆溜溜的眼睛相对。
它对着我,打了一个哈欠,散漫的神情像极了随时要举起爪子,抠它的鼻屎。
假如鸟有鼻屎的话。
我莫名地笑了。
我面对巨鸟,笑个不停,它看我的表情像在看一位精神失常的契师。
我没有。
我非常冷静。
我转身,迎向刚刚那个差点将我吃掉的鳄鱼怪物,我想,我已经做好了杀了它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