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良心,她可没打算戳他肺管子。
屋外一阵脚步声,门窗上贴满了人影。
文见喜的眩晕来得又猛又急,她瞥见章来缚也在自己面前摇晃脑袋使自己尽力清醒,她用力拍了他一掌,道:“上房揭瓦去。”
大概就是现在,风青衣父亲要被判个什么大罪,然后风家年轻女人全沦为官妓。
她稳住身体,仰着头道:“不信的话,你睁大眼睛看好了。”
门被忽地踢开,风青衣摇晃着站定,看向来人,忐忑的心终于坠入深渊。
侍卫开出一条路,一位貌若好女的公公走进宣旨,风侍郎三日后斩头,她充作官妓,子女代代为娼。
风青衣跌坐在地上,失神道:“我还要等阿在呢。”
屋内的冤气喷薄而出,冲向屋顶,那儿躺着一个昏睡的男子。
他昏死着,没有目睹屋内发生的事情,不知道他的爱人正在承受怎样的苦难。
文见喜这次,是在香气扑鼻、纱幔层层的水晶床上醒来的,是官妓住处。
风青衣被人挂了牌,章纳溪买下了她的第一夜。
她被老鸨要求陪酒,席间一言不发,被章纳溪好一番羞辱。
他说:“你当初要是有眼力见,与我交好,便不必在这陪酒了。今夜,本少爷再给你一个机会,好好伺候。”
风青衣搀扶着醉醺醺的章纳溪进了自己房中,她将人放在床上,摸上自己的发簪,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杀了他,再从这逃出去。哪怕是亡命天涯,一辈子东躲西藏也行,她也受不了这样的日子。
在她琢磨的这片刻里,章纳溪朦胧的醉眼早已清明,饶有兴趣地窥探着她面上的心思。
风青衣坚定了想法,便不再犹豫,抽出自己的发簪,快准狠刺向章纳溪。
章纳溪用手挡住,掌心被风青衣刺穿,他握住那只纤细的手,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皱眉问:“你想杀我?”
几年前被这女人拒绝,兄弟们笑了他几天,他可还记着呢,今夜特地来这想找回当时丢失的颜面,她竟敢不领情?
还要杀他,呵呵。
所有的气血涌上脑门,他另一只手掐住风青衣的脖子,道:“你就这么对你恩人的?”
风青衣涨红了脸,艰难咳嗽,有了要断气的迹象。
章纳溪迅速收回了手,抽取自己掌心的簪子,随意丢在地上。
风青衣缓过神来,生硬道:“对不起。”
章纳溪却不知何故,猜出她的想法,道:“你想杀了我逃出去?你以为你一个贱籍女子能逃去哪?”
风青衣瞥他一眼,默不作声。
章纳溪嘲讽道:“你那个口口声声要赚钱娶你的未婚夫呢?你家遭此大难,怎么不见他露头?莫不是个负心汉?”
风青衣忽然凄厉嘶吼:“你闭嘴!”
章纳溪看着她:外边大把女人排队等着我,我在这上赶着干什么?
他“哼”了一声,挥袖离去。
嘭——
门猛地被合上,风青衣捂着面,低低地哭了起来。
如他所说,一个贱籍女子,其实寸步难行。
文见喜便是在这样一片巨大的悲痛中清醒过来的,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身心俱疲。
良久,章来缚从窗外窜进来时,便看见她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心中一紧,问:“你怎么了?”
文见喜擦了擦脸上的泪,道:“你应该问风青衣怎么了,也就是你这位生母,受了什么苦。”
她眨了眨眼,看向章来缚,问:“现在,你还觉得风青衣不是你的生母吗?”
章来缚看着文见喜这张脸出神:他的母亲,原来长这样吗?如果……如果她没死的话,也会和他父亲一样讨厌他吧。
毕竟,她很讨厌他父亲。
文见喜见他不说话,只道:“现在,你能想到我们出去的解法吗?”
章来缚微勾了下唇,神色勉强,道:“简单。”
文见喜双眼一亮,高兴问:“是什么?”
章来缚捡起地上沾雪的簪子,指着文见喜,道:“杀了你。”
他那个父亲,生下来就是要祸害所有人的,所以他的任何机关法器都很容易破,摧毁阵眼核心即可。
杀了她,他一定能活。
他垂着眼,迟迟不发。
可是,他不敢保证:文见喜会随着这副躯体一块死去,还是活着出去。
文见喜的笑凝固在脸上,她后退一步,防备道:“你不能杀我。”
这个人说过,他为了自己的命能杀了任何人。那么——他能杀的人里,自然也就包括了她。
他们,都不敢赌。
章来缚依旧弯着眼睛,眉间却全是冷意,道:“杀了你是最快出去的方法,凭什么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