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看清突然造成混乱的人时，宋知鸢的眼睛倏然一缩，声音因为难以置信而变得尖利。

“师妹！”

一声压着一声。

另外几声，从宋知鸢前方和身侧响起

祝清方站在原地，想要靠近许芳晴，去被她逼得后退。江宿雪守在另一边，看不下去，他“啧”了一声，即刻上前拉住许芳晴的胳膊，被她猛地甩开，掀倒在地。

脸颊在地上摩擦几下，江宿雪一愣，没想到许芳晴连力气都变大了。他抿着嘴，目光倏然落到许芳晴的手腕上。

只是很普通的手链，加上一点微不足道的妖气，他以为不会对她有任何影响。可如今看许芳晴的模样，恐怕并非如他所想。

祝清方也忽然察觉到不对，回头提醒道：“妖尊，跟妖尊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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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芳晴生闷气途中注意到宋知鸢和池常清的互动，心底阴霾骤然被激动拨开一大片，揉进来点光线。

虽说自己跟祝清方闹起别扭，但起码她师姐和池师兄感情稳定。即便没有进一步发展得更深，也亲昵了不少。

许芳晴非常满意，冥思苦想几句话，正要开口打趣几句助攻一下，忽然全身僵硬，喘不上气。

这种窒息感，与她下午在街上时有些相似。

耳边阵阵嗡鸣，刺得她头疼。房间仍旧闷热，她却在一瞬间如坠冰窟，浑身止不住地发寒。

目光涣散，她逐渐看不清眼前的人和物。她强撑着，艰难地将目光聚焦在面前的饭菜上，袖子下的手死死掐着自己，试图保持清醒。

她做不到。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不断提醒她——她需要血，需要肉，需要动手撕碎眼前飘着香气的几个人类。

许芳晴死命摇头，牙齿死死咬住嘴巴，血丝渗进口腔，味道令她忍不住作呕。

她不愿意听话，撑着意识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然而只坚持了一会，整具身体便不受她控制。

许芳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作乱。

尚未来得及享用的饭菜被她一手掀开，随着桌子瘫倒而跌落在地。

整洁干净的地面一瞬间被菜肴整得肮脏杂乱。

汤汁流到宋知鸢脚边，缓缓染脏她的裙摆，她不为所动，而是震惊地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惊讶和失望混合在她一向温和的眼神中。

许芳晴看着她摇头，不由自主地咽下口水。

忽然，一阵急促地敲门声响起，门外店家喊道：“各位客官，咱店里可不能打架！”

店小二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眉头登时一跳，想起来总有人在店里打架，害怕自己干不好赔钱，慌忙过来提醒。

宋知鸢心下一惊，转头与池常清交换了个眼神。后者即刻会意，推门出去与小二交涉，房中只剩下四人。

即使许芳晴动作慢了些，情况却依旧不堪。祝清方和江宿雪守在一旁，眉头紧蹙，并未动手。

房门被池常清遮掩上，外面的对话声不大不小，相比房间内哐哐当当的嘈杂倒显得无比安静。

这么大的动静，小二明显不信池常清嘴里没事的措辞，与池常清争论不休。池常清不知说了什么，外面的喧闹逐渐消失，脚步声逐渐远离。

听着两人像是下楼了。

宋知鸢立时松了口气，抬眸看着许芳晴。如今她这副样子，要是被人发现，恐怕要出问题。

宋知鸢总是平静温柔似水的瞳孔，此刻因为看到许芳晴的模样不可抑制的颤抖。她不敢相信，面前的人是许芳晴。

清亮的眼睛变得一片漆黑，闪着诡异的血光。嘴巴惨白，手指的形状变得扭曲。

不像人，反倒像是妖物。

可她只刚才暴动，现在平静下来的样子，仍旧是她活泼可爱的师妹。

宋知鸢抿唇靠近了些，下一刻，像是为了让她看清情况一般，许芳晴倏然动作。

许芳晴只缓了一会，忽地又一次暴动。身侧祝清方与江宿雪尚未反应过来阻拦，她已伸手掀翻桌子，余力连着撞开两人，目光转向宋知鸢，晃悠着站起身子正要走向宋知鸢。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力气，许芳晴忘记戒备，一时被拽了个踉跄。

下一刻，一根绳子环住她的身体，将她整个人束缚住，顺势将她的双手桎梏在背后。

粗砺的麻绳因为许芳晴的挣扎磨得手心又热又麻，江宿雪用力控制着人，话中怒气更甚:“许芳晴！你给我清醒一点！”

江宿雪此时距离许芳晴很近，却没心思心猿意马，熟悉的气味灌进鼻腔。

他的声音无法抑制地颤抖，恐惧感如同第一次进入虚渊见到妖尊时。

这种气味，他闻到过多次，充斥在所有地方，在满是妖物的虚渊时味道最为刺鼻。

是妖物的气味。

令他厌恶到作呕的味道。

他如今却在许芳晴身上清楚地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