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终于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缕天光被大地吞噬。天地间并未陷入纯粹黑暗,而是被那烽火台顶灰雾漩涡散发的、惨淡的幽光所笼罩,一切景物都蒙上了一种非人间诡谲色调。
灰雾如墨,在天空翻涌成巨大漩涡,幽光从漩涡中心倾泻而下,落在中军大帐方向。
那座残破的营帐,竟在幽光的笼罩下,断裂的木柱重新挺立,撕裂的帐布自动缝合,连帐外那面染血的“镇北”军旗,都在风中展开,露出清晰的字迹,只是旗面的血色,愈发暗沉粘稠。
念夕尘眸色一凝,脚下卦步轻踏,身形如箭般射向中军大帐。
念夕尘持枪而入,目光扫过帐内景象。
帐中没有金碧辉煌的陈设,只有一张斑驳的案几,案上摆着一枚通体漆黑的令牌,令牌上刻着扭曲的符文。
念夕尘刚要拿手去触碰符文,整个令牌猛然炸开,化成一片浓雾。
“外来者,你打扰了我的轮回。”
沙哑的声音从灰雾中传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人形灰雾缓缓转动,露出一双燃烧着墨绿色火焰的眼瞳。
它的身形逐渐凝实,化作了一名穿着镇北军铠甲的将领,只是面容模糊,皮肤下有无数黑影在蠕动,周身散发的诡气,比之前所有妖邪加起来都要浓烈。
诡化主将抬手一挥。一道与念夕尘之前一模一样的枪影破空而来,枪尖带着借力打力的狠戾,直刺她的心口。与此同时,无数发丝般的细针长枪凭空出现,在帐内织成一张剑意之网,封死了所有退路。
招式分毫不差,甚至因为融合了诡气与军魂之力,威力更胜一筹。
念夕尘冷笑一声,不退反进,手中长枪猛地掷出。那杆由发丝化形的长枪,竟在半空中分裂成万千光点,不是溃散,而是化作了无数道更细微的剑气,避开了剑意之网的封锁,直扑诡化主将周身的黑雾。
“嗤嗤——”
剑气触碰到黑雾,瞬间爆发出淡金色的光芒。那些黑雾发出一声解脱的惨叫,化作点点白光消散。
诡化主将的身形猛地一滞,周身的灰雾淡了几分,墨绿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暴怒。
“你敢伤我?”
它怒吼着扑来,双臂化作两道漆黑的利爪,爪风裹挟着浓重的诡气,撕裂了帐内的空气。
念夕尘侧身避开利爪,目光落在帐角那面残破的军旗上,她脚踏卦步,踏离走乾,转到帐脚,抬手抓住军旗,用力一扯,粗粝的旗面在手中展开,迎着扑来的诡气,狠狠一挥。
军旗挥舞,带起一阵狂流卷着残旗上未散的铁血之气,竟化作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诡化主将的凶煞之力尽数挡下。
那些渗透进来的诡气,触碰到军旗的血色,瞬间如同冰雪消融,滋滋作响。
诡化主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开始扭曲,周身的灰雾急速消散。
念夕尘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她握着军旗,一步一步走向诡化主将,眼神冷冽如霜:“以凡人之躯,守家国疆土,这才是镇北军的魂。你不过是借尸还魂的孽障,也配谈轮回?”
话音落下,她将军旗猛地刺入诡化主将的眉心。
“轰!”
一声巨响,诡化主将的身形瞬间炸开,化作漫天灰雾。那些灰雾没有再凝聚,而是在军旗的浩然之气下,渐渐消散在帐内。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灰雾漩涡开始崩塌,惨淡的幽光渐渐褪去。远方的烽火台,传来一声沉闷的碎裂声,那层流动的灰雾,如同被撕破的痂,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脚下的大地,终于停止了紊乱的脉动。空气里的血腥味与腐朽气,也开始缓缓散去,露出一丝属于凡人战场的、悲凉却干净的气息。
念夕尘收起军旗,走出中军大帐。
天色微亮,晨曦刺破云层,洒在这片饱经沧桑的古战场上。那些倒伏的凡人兵士尸体,依旧保持着惨烈的姿态。
念夕尘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随意找了个平整的地,拿了个头颅当枕头,把军棋盖在身上,缓缓的睡了过去。
晨曦的光,是带着凉意的金色,一点点漫过焦土,落在念夕尘的脸上。
她是被一阵极轻的响动惊醒的,不是厮杀声,不是诡雾的滋滋声,而是气流吹过军旗的猎猎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轻柔,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念夕尘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枕在头下的头颅冰凉坚硬,颅骨的弧度硌着脸颊,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散殆尽的腐朽气。身上的军旗覆盖着大半身子,粗粝的旗面蹭着脖颈,竟透出一丝微弱的暖意。
她坐起身,随手将那颗头颅放在一旁。头颅的眼窝空空荡荡,朝着东方晨曦升起的方向,像是在凝望久违的光明。
战场依然寂静,但透着一丝暖意,太阳似乎要全部出来啦。
这时,耳边传来一道极细的脆响,念夕尘猛的抓起军棋,横挥而出,一旁的头颅眼眶中伸出一只碧绿的手,一把抓住旗杆。
念夕尘眼神一凝,手臂一抖,剑气勃发,绿手连同头颅一起被震了个粉碎。
熟悉的、低哑的、非人的咆哮再次如潮水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