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中,已经有人抱头惨叫,眼神开始涣散。域主是要从内部瓦解他们的抵抗意志!
“稳住心神!”念夕尘清叱一声,磅礴剑意化作无形的屏障,护住核心区域。但她知道,这并非长久之计。
姬存理,姬灭欲,林疏客等人心底都涌起一股巨大的绝望,他们没想到域主还为正式出手,就几乎要把他们全部击溃,那要是,亲自出手呢?自己这些人能挡住嘛?
就在这军心溃散之际,念夕尘的声音从所有的人心底响了起来:
“域主并非无敌。她的力量根植于‘否定’,否定生命,否定欲望,否定现实。要破她,不能仅凭‘否定她’,更要以绝对的‘肯定’去覆盖。肯定存在的意义,哪怕它充满痛苦与瑕疵。因为这是意志的延伸,你们的意志,便是你们对这个世界的‘肯定’。”
“肯定?”五残域主“呵呵”笑了起来,“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此身此念,正是众生纷扰、世界恶浊的根源。吾教人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最终致虚极,守静笃,归于‘无’之本体,何错之有?你执着于这幻灭泡影般的‘肯定”和“否定”,岂非背道而驰?”
念夕尘持剑而立,周身剑意流转,不再是单纯的对抗,而是演化出无穷道韵。她聆听着域主的质问,眼神清澈如初融的雪水,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珠,落入每个人的心田:
“你只取‘无为’之表,未得‘无为’之神。你只言‘五色令人目盲’,却忘了有无相生,难易相成。若无此身此念,何以体察大道?若无世间纷扰,何以彰显寂静?”
她剑尖轻颤,划出一道玄妙的轨迹,仿佛在勾勒大道图卷:“你所谓的‘归于无’,是强行断灭,是‘有为’之强求,已然落了下乘。真正的‘道’,是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让万物自然生长,而非按其扭曲之念,强行塑造成‘残缺’的模样!”
“自然?你看这世间,弱肉强食,征伐不断,便是你所谓的自然?此乃天道循环,亦是苦海无涯。吾截断此循环,免去众生无穷之苦。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吾虽行杀道,却正是大慈悲,大仁慈。”
“谬矣,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此不仁,非是冷酷,而是无偏无私,任其自化!你所行,却是以你一人之仁,强加于亿万生灵,大仁不仁,你乃最大的‘不仁’!你自诩慈悲,实为最大的独夫!”
域主沉默了,他试图以道压人,却被念夕尘以更深层的道境反制。
念夕尘趁势而上,她的剑意再次升华: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剑道,亦当如此。它不争一时之胜负,不厌人间之污浊。它包容战争的创伤,也铭记和平的珍贵;承载贪婪的阴影,也映照牺牲的光芒!此心此念,此身此行,无论是苦是乐,是善是恶,皆是道在这人间的显化,是自然的一部分!你欲以无否有,殊不知有生于无,有无一体!你斩断有,便是斩断了无所生的根源,你的道,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看似超脱,实则迷惘自我。”
域主沉默了一会,看向念夕尘的目光,竟充满了一丝迷茫,但随即又立即清醒:
“以道解道,以自然破桎梏,好解,好解。不亏是你。” 她低声喃喃,身影淡化,“不过,大道之争,何止口舌。因果循环,轮回天命,剪不断,理还乱。这世间万般,犹如乱麻,譬如饿狼吃羊,是善者乎?是恶者乎?既然如此,只得以杀止杀,以杀证道。”
念夕尘这一次没有反驳,而是沉默一会,道了句,“然也。”
“杀!”
“杀!”
玄渊军的铁蹄尚未踏尽沙丘的余烬,地平线上已滚来一片蠕动的黑影。
那不是军队,是一片残缺的潮水。
成千上万的五残归一教信徒,拖着断裂的肢体,瞪着空洞的眼窝,口中咀嚼着沙土与狂热的经文,如同蝗虫过境般涌来。他们手中没有像样的兵器,只有生锈的镰刀、折断的锄头,甚至干脆举着自己早已风干的断臂残肢,上面缠绕着写满扭曲符文的肮脏布条。
“残缺方为真!献祭得永生!”
“口舌生妄言,不如献予神!”
“双腿行歧路,断去方清净!”
荒腔走板的诵经声汇聚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洪流,冲击着玄渊军士兵紧绷的神经。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出白色的鼻息。
姬灭欲长剑出鞘,剑锋遥指那片汹涌而来的混乱,声音冷硬如铁:“玄渊军,列阵!锋矢阵,前进!”
“吼!”
久经五国沙场的精锐之师瞬间压下不适,玄甲碰撞,发出沉闷而整齐的铿锵之声。如同黑色的礁石,沉默而坚定地迎向那拍岸的惊涛。
然而,当两股洪流真正撞击在一起的刹那,爆发的并非纯粹的金铁交鸣,而是一幕超越常理的、令人作呕的诡异画卷。
一名独腿的信徒,竟单足猛蹬,如同疯狗般合身扑向锋利的枪尖,任由长枪贯穿胸膛,却借着冲势死死抱住枪杆,张开污秽的牙齿咬向士兵的面甲,口中兀自高呼:“无足登极乐!”
另一边,几个无目信徒凭着听力,精准地撞向旋转的刀轮,飞溅的鲜血和断肢仿佛是他们献给神明的祭品,脸上竟带着癫狂的满足。
更有的信徒冲到阵前,不是攻击,而是直接挥刀砍向自己的仅存的手臂,或是试图抠出眼眶中本就不存在的眼珠,喷涌的鲜血化作污浊的“圣水”,泼洒向玄渊军的阵列。
“稳住!不要被邪祟乱了心神!”沈墨涵的清叱在战场上回荡,手中道具化作流光,没入前排士兵的体内,驱散着那无形的精神污染。
林疏客的持笔身影在乱军中穿梭,笔光游龙,精准地点杀那些试图自残或进行自杀式攻击的狂热者。但他的眉头紧锁,因为这些信徒根本不知疼痛,不畏死亡,甚至将死亡视为解脱和献祭。
“攻击他们的符文布条!那是他们力量的媒介!”
顾思言观察敏锐,发现那些信徒一旦身上缠绕的符文布条被斩断或毁坏,动作便会出现一瞬间的僵直,眼中的狂热也会稍减。
军令迅速传达。玄渊军士兵开始有意识地攻击那些飘荡的布条。刀光剑影间,破碎的布条如同灰色的蝴蝶漫天飞舞。
战术有效,但场面依旧残酷。
玄渊军的钢铁洪流在缓慢而坚定地推进,每一步都踏在血肉与沙土混合的泥泞之上。阵型如同巨大的磨盘,碾碎着前方一切阻碍。但那些信徒实在太多了,而且他们的行为方式完全违背了常理,给士兵们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有时,刚刚砍倒一个无手的信徒,旁边一个无口的信徒就会猛地扑上来,用头槌撞击盾牌;有时,好不容易清空一小片区域,立刻就有更多的信徒踩着同伴的尸骨涌上,一边自残一边冲锋。
天空中的秃鹫盘旋不去,发出兴奋的嘶鸣,仿佛在为这场血肉的盛宴欢庆。
念夕尘却纹丝未动,而是紧紧盯着域主。
这是一场属于“王”对“王”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