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夕尘,你给我出来。”
苏贵妃大摇大摆带着太监和几名侍卫闯进了隐曜宫大门。
此时的隐曜宫空空荡荡,除了念夕尘一个人安静的坐着,宫女之类的其他人通通不见了踪影。
看到这般场景,苏贵妃心里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不过更多的是得意,心想树倒猢狲散,这些下人只怕听到消息,早早一哄而散了吧。
“念夕尘接旨。”
念夕尘置若罔闻,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一旁的太监正欲出声呵斥,却被苏贵妃抬手制止。她眸光微凝,执意要亲眼见证这位举止怪异的妃嫔,如何从趾高气扬的得意模样,跌落至失魂落魄的狼狈境地。
她拿出圣旨,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统御万方,夙夜兢兢,惟以仁德化治天下,整肃宫闱。然尔庶妃念氏,忝列嫔嫱,荷沐恩荣,非但不思敬慎恪勤,反敢阴行邪术,暗施巫蛊,诅咒尊上,惑乱宫闱。此等之行,上干天和,下悖人伦,罪深孽重,天地不容!
巫蛊之术,历朝所禁……着即废尔为庶人,赐自尽,以正纲常而儆效尤。
呜呼!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尔其伏法,无怨于九泉。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念夕尘听完要处决自己的圣旨,神色全程没有一丝变化,依然那样悠闲喝着茶水,就好像是在听别人闲聊一样。
没有哭喊,没有冷笑,没有疯狂,甚至连情绪波动都没有,有的只是超脱一切的淡然。
苏贵妃皱了眉头,她在后宫不少时日,见识过不少对手,但从未有过一个人像眼前这个少女一样奇怪,哪怕是曾经离皇后之位半步之遥的沈临乐也是如此。
于是她准备亮出底牌,“念夕尘不要以为有个什么系统就可以有恃无恐啦,你完全可以看看你的系统,还能不能用?“
念夕尘终于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无限的悲悯,仿佛在看一只满身水渍的流浪小狗。
苏莫婷内心的不安终于到达了顶点,眼前这个人太奇怪,太捉摸不透,太难猜测,她后退两步,露出身后太监端着盘子里的三样东西——毒药,白绫,匕首。
“你……你选一个吧。”苏莫婷惊讶的发觉自己的声音不知何时带上了几分颤抖,明明现在自己才是处决者的一方,却反而胆战心惊,心惊肉跳,反倒像要选毒药,白绫,匕首是自己一样。
“说句老实话。论宫斗我是不如你的。”念夕尘淡淡开口了。
这并不是在自谦,宫斗的本质是从通过讨好皇权总有些汲取权力,念夕尘的性格并不擅长这一点。
“不过呢,世界上的女子并不是只有宫斗一种生存方式。”
随着念夕尘话音落下,她缓缓站起身来,来到装着毒药,白绫,匕首的盘子前,素手轻挥,盘子瞬间飞了起来,念夕尘化成一团青影,在侍卫和太监中间来回穿梭,得到她再次伸手接住盘子的时候,一圈侍卫和太监已经全部被手刀打晕了过去。
场上立刻就变成苏贵妃一个人,场上形势发生了反转,端盘子的变成了念夕尘,要选毒药还是匕首或者白绫的变成了苏莫婷。
“这,怎么可能?你的系统应该用不了才对。”
念夕尘淡淡道:“系统是外物,我只相信自己。”
苏莫婷是千金大小姐,生于内宅,长于闺中,在家族和父兄庇佑下长大,从小就看几个姨娘围绕父亲斗法,最深谙利用规则打击对手。在皇宫这种地方更是翻云覆雨,信手捏来。她的生存基础是绝对的规则,她的生存逻辑是规矩和秩序,笑里藏刀,杀人无形的博弈。
念夕尘则生于草野,长于荒郊,一刀一血长大,从小和妖邪搏斗,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一不小心就会比落得死亡还要悲惨下场,她的生存逻辑是暴力和混乱,血肉横飞,弱肉强食的斗争。
两人的生存逻辑完全相反,注定不可能在同一个平台上公平竞争,所以念夕尘从头到尾就没想过宫斗,而是要把对手拉到自己领域,直接掀桌子。
念夕尘递过盘子:“你输了,选一个吧。”
苏莫婷瘫软在地,低声喃喃:“不应该,不应该啊,我究竟哪里错了。”
她不明白自己输在哪里,自己明明已经在游戏规则里做出了最优解,可还是莫名其妙就这样输了。
她不明白绝对的规矩基础是绝对的暴力,而念夕尘恰恰就有这种暴力,所以念夕尘就是规则的人格化本身,她有着跟皇帝直接对弈的实力。
简单来说,两人之中,苏莫婷习惯依附和利用,念夕尘只相信暴力和自己。
在苏莫婷还在纠结如此在规则内出牌,而念夕尘从头到尾就在想的就是如何暴力掀桌,从最根基部分动手,我即是规矩,两人从来不在一个层次。怪不得念夕尘从不正面看她。
这盘皇宫大棋中,苏莫婷以为自己是方胜,念夕尘是林新诚,却没有想到她其实是刘启,最擅操起棋盘从物理上中盘搏杀对手的刘启。
所以这盘棋,还没开盘的时候,她就输了。
“既然你不选,我帮你选一个吧。”
念夕尘并没有从盘子里选一样东西,而是抬手一指苏莫婷的脖子。
“我选完了,你随意。”
苏莫婷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下一秒,巨大的记忆洪流冲进她的脑中。
“陛下,事情真相已经大白于天下,望陛下为臣妾主持公道。”
沈临乐微微一笑,一副胜利者姿态走过瘫软在地的失败者苏莫婷身旁,得意洋洋离开了天子寝宫。
“推出去,斩了。”
一个声音轻描淡写地响起,仿佛若无其事般宣告了她的命运。
大雨瓢泼中,刀光照亮了黑夜。
苏莫婷摸了摸自己发痒白皙细颈,那里正有一条红线慢慢显露而出。
“原来,我早已不是活人。”
一时间,苏莫婷的恐惧全部消散,她看向天子寝宫,眼神中尽是悲凉。最后她转过头问念夕尘:“人无头可活否?”
念夕尘犹豫了半刻,道:“人无头不可活。”
“啊,如此我便去了。”
话音落下,苏莫婷头也从脖子落了下来,那头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面朝天子寝宫,带着哭腔,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夫君!”
一双杏眼睁得老大,再也没了动静。
念夕尘出得宫来,遥望东北,见有乘黄金御座,高峙千尺,方圆百丈,形如莲华,七宝间成,花叶纷张,瑰光散漫,宝华映空,又有力士千人,筋骨似铁,托起御座如莲,自大光明中而出。
天子高居御座之巅,青丝散披,身负日芒之光,二十四角如轮辐状,斜披玄黑龙袍,半露左肩;面如冠玉,眉纹银龙,一双紫瞳烁烁,俯瞰天下。
当下文武百官,黎民百姓纷纷跪伏在地,口中齐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于是天子缓起身形,垂手如玉,食指指尖轻转,一团小小黑炎无中生有,于如玉指端,无声旋转,如同球状。
天子视脚下天下万民如无物,视朝堂百官如草芥,一双紫瞳升起金焰腾腾,汹涌翻滚,却是紧紧盯着隐曜宫。
“爱妃,朕欲舍天下而换美人,汝意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