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渔从一早为沈溪知准备长寿面,后来又将两人的藏书都捧到院中翻晒了一番,再为沈溪知酿下一坛烈酒埋下就像父母在孩子出生那年为儿女埋藏的女儿红状元红那般。
转眼入夜,盛夏的尾巴繁星漫天,晚风掺杂了秋初的凉意。
天下的青年男女都为了他们各自的梦想而许下心愿,一切都那样的美好。
府中在忙着沈溪知的生辰宴,而沈溪知则被沈兰带去了观星阁。
观星阁下的空地搭起了数仗高的花棚,花棚密布新鲜的柳枝,而旁边则设有熔炉熔化铁水。
沈溪渔蓦然出现在了沈溪知的面前,二人遥遥对望着,沈溪知欲要上前去,却被沈兰拦下了。
沈兰交给了沈溪知一张信笺:
年年卿卿,
数月前我途径豫州,偶然瞧见了当地的打铁花表演,他们以此来祈求风调雨顺、福寿安康。
更重要的是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那是滚烫的星河璀璨,此生难以忘怀的震撼。
我便想着让哥哥也看上一次,看看这转瞬即逝的华彩。
我便留在豫州数日拜师,又请了师父到京城来,终于等到了今日。
我想把烈火的碎金送给哥哥,
愿哥哥平安康健、长乐未央,
愿百姓生活安定、衣食无忧,
愿国家海晏河清、繁荣昌盛。
这是我送给哥哥的生辰礼,世间繁华万千,此生与君共赏。
信笺到此结束,等沈溪知再抬头,沈溪渔已经手持花棒蓄势待发了。
打铁花的十余人皆光着膀子,便显得沈溪渔在人群中格外的与众不同,不同的是他的装束,更是其他,那双鸳鸯眼有如星河夺目。
随着一声开炉,他们依次用花棒去接通红流金的铁水,再迅速地跑到花棚下击打,铁水随着有力的击打上扬四散开来星星点点地冲向花棚,然后绽放出数丈高的火树银花。
铁花再点燃花棚上的烟火与爆竹、烟火腾空绽放,流星如瀑、金玉满堂。
铁花一下又一下地绽放,落在围绕而来的观赏者眼中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如沈溪渔所言,那是炽热滚烫却转瞬即逝的震撼。
而比铁花更炽热的是沈溪渔,他站在万千繁华中奔跑、被黑暗中的流金所覆盖,眼底盛满了花火绚烂。
他就那样笑着,像一团烈火温暖夺目,手中的花棒中的铁水化作了万千繁花、四散而下。
天地同辉、日月长明。
真好啊,抛却惊喜与震撼外,沈溪知还有的是担忧,心弦不由得绷紧,目光追逐着沈溪渔的动作,那毕竟是滚烫的铁水,一个不小心的后果沈溪知承担不起。
等到漫天的火树银花落幕,一切都归于寂寥,剩下的活动仿佛都变得索然无味了起来。
眨眼间沈溪渔满身汗湿地到了沈溪知的面前,他故作神秘地从掌心变出一簇烟火来、噗灵地炸了一下,面庞满是喜悦的笑意:“生辰快乐、福寿安康,年年。”
沈溪知紧绷的神情未松,他拉过沈溪渔上下检查了一番,忍不住地问了句:“烫伤了没有?”
沈溪渔任由沈溪知翻来覆去,他言语轻快地保证道:“哥哥放心,我事先做了防护的,保证一根头发丝都没烧着。”
沈溪知心下稍安,他虽然担心却不能拂了他的小夫君的心意:“谢谢,我很喜欢这个生辰礼。”
沈溪渔眉眼微弯:“哥哥真是好容易满足啊,其实我还准备了其他的,哥哥转身看看呢?”
听及此言,沈溪知下意识地转身,而身后站着的则是:沈朝、叶裳、姜辰、林琋、白杨……
沈溪知有一瞬间的晃神,大家……都来了啊。
沈溪知的声音微哑:“岁岁,你这样我……”
“哥哥可不能哭啊,不然在人前可就没有威严了。”沈溪渔笑着调侃了句,这些年来沈溪知给他的太多,而他能给的不过是万一,怎么就这么容易感动呢,“要哭就等晚点到床上去哭。”
沈溪知应声:“好。”
随后他们去到了观星阁宴饮,觥筹交错间俯瞰万家灯火,一颗心是说不出的安宁:
“沈溪知,你记不记得,想当年在书院的时候,你拉着我逃学可把我害惨了,先生却说是我带坏了你,就因为你的学业比我好。”
“记得。”
“你说沈溪知聪明吧,沈溪知却能被别人骗去青楼,差点清白不保;你说沈溪知不聪明吧,他却能十八岁状元及第。
哎,反正当年清澈的沈溪知不再,如今已经是个老狐狸咯。”
“要我说岁岁小时候才有意思,稍微逗一下就哭得昏天暗地,情绪一激动整个人气血上涌,变成白里透着粉的一只小团子。
我就总是忍不住想去逗他。”
“是啊是啊,那时候岁岁浑身都是软肉,抱起来可舒服了。”
“快闭嘴吧,再说下去沈余年要吃人了。”
……
沈溪知懒散地看着他们胡说八道,既无奈又闲适,刚想再喝一口酒,就被沈溪渔拦下了。
沈溪渔不容拒绝地接过沈溪知的酒盏,压低了的声音有些低沉的温柔:“今日哥哥饮的已经够多了,不能再饮了。”
两个人的距离挨得极近,近得彼此的青丝几乎要勾连在一起,沈溪知看向沈溪渔,呼吸交错间对上对方那双倒映着自己模样的鸳鸯眼气息一滞、心跳骤乱。
酒不醉人人自醉,沈溪知昏昏沉沉地想,他或许是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