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换合婚庚帖后,这门婚事便算是初步订下了。
而接下来的流程才算是真正的冗杂繁复。
“女方”的媒人已经订下了,而沈溪知也需要媒人前往江南提亲送礼。
而三书六礼中,纳吉于他们而言只是个过场而已,哪怕他们的生辰八字相克,这桩婚事也是要成的。
如今整个长安都在传沈丞相终于要娶亲了,不知那个苦命的正妻到底是哪户人家的女儿,竟这般想不通要嫁给沈大人。
而沈家阖府上下显然没被这些声音所影响,而是为成婚事宜忙得不可开交,毕竟以沈溪知的身份其婚礼规格势必不会小。
沈朝忙着采办婚礼当天所需和宴请宾客名单等等,而沈溪知忙着准备聘礼以及亲写聘书、礼书等文书。
正值中秋的季节,丹桂开的正盛,而霜菊正待含苞,只有几朵绽放着。
沈溪渔借着兴致做了几味合时宜的食物端来与沈溪知共用,而沈溪知正坐在书桌前埋头苦写,昨日写的是礼书、今日写的还是礼书。
沈溪知搁下碗碟,往沈溪知坐着的椅子里挤,把整个人挤了进去,他的眼睛仍不太方便,靠近了去分辨才依稀认出几个字:“从金银玉器到丝绸茶叶,哥哥的聘礼未免太过了吧?”
沈溪知停笔看向身侧的少年:“还不是某人的嫁妆太过。”
“但我是哥哥养大的童养夫啊,哪怕是不要聘礼,我也是要嫁的。”沈溪渔笑得眉眼弯弯,“更何况我家中也没有长辈,哥哥下聘也只是走个流程而已。”
沈溪知无奈:“王公的婚礼事宜,一切都该合规格来。”
“是哦,哥哥的婚礼,全天下人都看着呢,总不能失了规矩。”沈溪渔将脑袋枕在沈溪知的胳膊上摇来晃去,“这么说来,他们都说我高攀了呢。
像沈家这样的高门大户,历经几朝几代。
这样的人家的儿女都不是寻常人家能高攀的,更何况哥哥为官还做到了人臣之极。
我这是山鸡变凤凰了。”
“胡说什么。”沈溪知失笑,不过沈溪渔说得倒也不完全是错的,他如今的身份若要娶妻,的确是不少人都在看着,“江南温家不算是世家?”
“温家都灭门了。”沈溪渔云淡风轻地提了句。
沈溪知心下刺痛,他伸手覆上沈溪渔的眼睛:“那烟雨楼的楼主、苗疆的少主呢?
还有——沈家的小公子。”
沈溪知放低了声音,言语温柔而缱绻:“温碎星,闭眼,我在。”
骤然见不到光,沈溪渔整个人的身形微僵,他下意识地去扒遮挡住自己视线的那只手,却在触碰上对方的肌肤的时候听见沈溪知的言语而停住了动作。
“这段时间以来我的岁岁他很害怕吧?”沈溪知的声音愈发温柔,“他怕黑、怕密闭安静的环境。
所以才会在失明了以后总是刻意和身边的人找话聊,反复确认身边的人还在不在。
岁岁他真的很厉害啊,他眼睛看不见、一只耳朵还听不见,还装作若无其事地来哄我,告诉我说没关系的,就这样骗过了所有人。
但从他的眼睛稍能视物起,我就见他一直这样睁着,哪怕并不能看见什么。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我就很想问一句他的眼睛这样睁着累不累、痛不痛。”
沈溪知吻了吻少年的发顶继续道:“温碎星,别怕,我在。”
心口好似被压了件重物,酸软得不得喘息,沈溪渔张了张口,喉口却因为情绪翻涌斑驳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似乎只有沈溪知会注意到这些微末的细节,就好像只有他会注意到自己喜欢酿豆腐一般。
这样的温柔与偏爱,又有谁会不动容。
这世间没有谁会比沈溪知更爱沈溪渔了,否则沈溪渔又怎会这般不惜代价:我很贪婪的,不止要你的人,还要你的心。
永远爱我吧,我也会永远爱你的……
沈溪渔闭眸,晶莹却从眼角滑落,他的声音低哑:“哥哥真是心细如发,不仅知道我喜欢什么,还知道我害怕什么。
我小时候被那些人关了两年有余,就关在暗房里不见天日。
那些人除了审讯我的时候,我就一个人待着。
那地方空气不流通、闷热夹杂着各种各样的异味,连光也没有。
我不知道时间、不知道此时此刻是何年何月。
有时候会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来,而在冬日里连听见老鼠吱吱叫的声音都是奢望。
有时候我就犯贱,我就会想着他们怎么还不来折磨我,至少我能听得见点声音。
许是与这个世界隔绝得太久,其实后来我失声并不仅仅是因为将自己炼制成药人中间出了岔子的原因。
是那两年里我基本没有开口说过话,从那地方出来以后我就不会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