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努尔此番“大义灭亲”杀了自己的亲祖父,早已没了回头路可走:“好,我答应你。”
而后她说了一串回鹘语吩咐门人,也是在这时候温玄回来了。
“主子!”温玄站在人群之外,满是疲惫的倦色,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无所获。
沈溪渔稍感失望:“你先走,再找人来救我好吗?”
沈溪渔的言语是难得的温柔,像一湾清泉令人沉醉。
温玄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一行人就这么在沈溪渔的注视下离开了这片绿洲,渐渐地没了身影。
山羊门以为他是来寻仇的,定想不到他是来要那本医书的,如此对方定不会来得及掩藏或是销毁。如果这些人都死了,那医书迟早有一日要重见天日的,等到那时沈溪知就有救了,沈溪渔如是想着,而后被阿依努尔拉回了思绪。
阿依努尔行了个中原人的礼节:“温公子,是你自己跟我回去还是我们请你去?”
“急什么?”沈溪渔粲然轻笑,黄昏的晚霞倒映在少年的眼底,说不出的璀璨而热烈,他指了指骆驼倒下的方向,“介意我收拾收拾行李吗?”
阿依努尔生出了防备之色,欲要拒绝之际又听得沈溪渔的一句:“你们已经有了预防我蛊毒之术的法子,一群人又何必怕一个人?”
阿依努尔心下稍松:“好,你去吧。”
得到了允许,沈溪渔艰难地迈开步子朝他所期望的方向走去,伤口处的鲜血也跟着滴落了一路,落在了黄沙上瞬间升腾蒸发。
他的血啊,才是最好的药引啊。
眼前的重影更甚,他的体力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却强撑着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走到了半截落入砂砾的包袱面前蹲下。
沈溪渔不喜欢做俘虏,宁死也不。
他经历过数年暗无天日的时光,又怎么会让自己再次落入那样的境地。
鸳鸯眼遍布着红色的血丝,他扫视了周围的人一眼,许是怕他做出些什么,看得他很紧。
不过这也不错,正是自己想要的。
沈溪渔一直期待着死亡的降临,他想了许多种自己死亡的场景,可真到了这一天却是不舍得死的,因为——我有沈溪知了。
他不能接受自己离开后有朝一日沈溪知以对待自己的方式去对待另一个人。
其实沈溪渔最不能接受的是医书还没拿到手,沈溪知的身体还没调理好,若对方知道了自己的事情会不会因为太难过而大病一场。
没有人的爱会是想要吞噬毁灭对方的火焰,或许吧,或许他沈溪渔是真的有病,他是有过那样的想法的。
但沈溪知终究是教会了他正常人应该是怎样的,他想要明月始终高悬、光芒万丈,他想要年年欢喜、长命百岁。
他的沈溪知生来就应该被所有人所偏爱。
世间繁华万千,他不要独占了,只要沈溪知的偏爱就够了。
他喜欢沈溪知眼底的光芒、他喜欢沈溪知心底的理想……
为此他愿意压抑心中恶劣的想法,甚至将对方所愿当作自己所愿。
沈溪渔不想死了,他想活,他迫切地想要活下去,和他的哥哥白头偕老。
不知道等到了两鬓斑白的年纪,还能不能在沈溪知的怀里撒娇,会不会被嫌弃。
不过他也很想看沈溪知撒娇就是了,身躯明明那般柔弱,却好像比谁人都要强大。
世人觉得沈溪知厉害,而他却只剩下了心疼。
“你们知不知道——有些的美丽是需要付出血肉的代价的。
我从前说过,我不想给的任何人也不能从我手中抢过去。”沈溪渔分明是蹲着的,气势却是居高临下,他言语微顿,唇角扯出一抹笑来,“这句话到现在依然有效……”
嘭——
黄沙伴随着血雾,滚烫的热浪绵延数里。
整个大漠是璀璨的金色,而天边的晚霞似乎被鲜血浸透染红,难以挥散铁锈般的血腥气。
如沈溪渔所想——火光冲天、血肉横飞,爆炸声震得人耳中嗡鸣。
在爆炸声响起的那一瞬间,沈溪渔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这张沈溪知很喜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