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玩意还是沈溪渔留给他的,算是不费力却能致命的暗器。
毒素蔓延得极快,沈溪知不由得看向南雅和谷未:“去救他。”
沈溪知之所以带这两个人来是是为了以防万一。
皇室的那些阴毒手段沈溪知已经尝试过了,自然不愿意再被算计第二次。
南雅和谷未忙上前去“救治”那个大太监。
而沈溪知则冷静地开始收拾棋局,而起身后行至书桌开始研墨,将笔墨纸砚搁置在白疏垣面前的书案上:“陛下,请吧。”
白疏垣冷厉地看了沈溪知一眼:“做什么?”
沈溪知答曰:“传位诏书。”
白疏垣闭眸,先是轻笑着随后转为了大笑,他笑得有些张狂的疯意。如此过了许久。
笑得眼角多了些湿意,转而恢复平静揉了揉额角,仰头看向沈溪知唇角微勾:“好啊,怎么写?”
白疏垣即位时不过十岁,所有人都跪在他面前高呼万岁,可谁又真正会听他一个稚子的声音。
他坐在高台之上,听得台下的声音争论不休,于是乎对某些事情也生出了些自己的想法,他犹豫着言语间带着些小心翼翼地说道:“朕以为……”
而每每这个时候,总会有无数声音将他堵回去:“陛下还年幼,看事情还不够全面……”
末了只剩下一句:“那便依爱卿的吧。”
可他不是皇帝吗?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所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所有人都应该听他的话,可到他这里怎么便不作数了呢?
他只能隐忍、隐忍、无穷无尽的隐忍……
他身边的都是想要害他的人,都是觊觎他位置的人。
那些人堂而皇之地将眼线安插在他的身边,而沈溪知呢?
沈溪知看似无害,是个不谙世事又满口家国大义的世家子,更何况沈溪知那样的病弱,又永远与人为善。
可这样的人却最危险,沈溪知在朝堂上立足下来了,还用微薄的施舍收获了民心。
双方的合作是与虎谋皮,不过是因为彼此式微,联手抗衡白执这些人而已。
身在权力的深渊之中,是没有永恒的盟友的,当敌人消失的时候,盟友也就成了敌人。
登高跌重,白疏垣不能接受他失败的后果,又怎么能不去算计?
他在逼沈溪知,可沈溪知又何尝不是在逼他。逼他过早地除去白执等人,而整个朝堂就剩下了他们二人分庭抗礼。
沈溪知注重名誉,这也是对方多年来的立足之本,白疏垣以为对方不会这么快动手的,却未曾想沈溪知会来这么一出。
先下手为强吗?可惜父皇苦心孤诣的绸缪,这大宁的江山到底是拱手让人了。
所有人都在觊觎他这个位置,他又怎么会相信沈溪知口中的从未想过。
沈溪知的言语不疾不徐,似乎在陈述着既定事实:“就写陛下突发重疾药石无医,江山社稷却无后嗣继承,不得已从皇室宗亲中挑选一人立为储君……”
挟天子以令诸侯?白疏垣提笔,听及此言不由得发出一声嗤笑来:“沈相都做出逼宫的事了,又何必再冠冕堂皇地掩饰自己的野心,再挑出一个稚子来坐这个位置。”
“你知道我选的是谁吗?”沈溪知自问自答道,“白杨,杨柳的杨。是文皇帝膝下长子祁王的后代。”
墨水滴落在纸张上晕染开来,白疏垣微怔,试图从记忆中挖出来这么个人,可那个人连堂兄都算不上:“他并未承袭爵位,如今也只不过是一个知府而已。
而且他已经三十有余了,为什么……”
“祁王离世后子孙也丢了王位,他是靠自己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上的。
而且将下辖的州府治理得很好,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知微见著而已。”沈溪知言语依旧平淡,也并未理会白疏垣的诸般情绪,“更何况稚子都能做皇帝,他为什么不能?
陛下,我从未想过将一个稚子推上这个位置当作我的傀儡。
亦如当年,若陛下争气且对我这个盟友有三分真心的话,便不会有今日。
我会将我的权力拱手想让。
但陛下没有不是么?
若我放权,只会死的更惨。”
是这样啊,可又要那个处境的白疏垣如何相信呢?事已至此,沈溪知也没必要蒙骗他。
后悔吗?没有。成王败寇而已。
这些年来沈溪知的势力愈发强盛,按着白疏垣的设想,最后留下来的不应该是沈溪知的。
除去白执、削弱藩王、诛杀周谦……
是顺势而为,也是不得而为之。事情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诸方算计之下走到那一步了,也就只能如此这般了。
白疏垣落笔是一气呵成,而在他停笔的时候御玺也递到了他的面前。
白疏垣并未动作,他抬眸看着在一旁伺候的沈溪知确认道:“沈相,这天下还是白家的天下是么?”
“是。”沈溪知直视着白疏垣的目光,言语郑重道,“木已成舟,臣没必要欺骗陛下,不过是多担些污名而已。”
也是,御玺都在沈溪知手中了,伪造一份诏书又有何难。白疏垣认命般的接过御玺落了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