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征以极短的时日平定了藩王之乱,而在叛军平定前,周家也彻底崩塌。
其实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当年周谦攀上了李家,而李家也看中了周谦的前途无量,两家不过是因为利益而捆绑在一起的两姓之好。
而如今周谦骤然倒台,周家十余年的发展到底不如其他百年世家的底蕴,周家在李家眼中已经没有价值了,李家反而可能会因此遭祸,既如此,倒不如由李家自己“大义灭亲”,而李善只是将他们的想法说出来了而已,也保留了各有心思的伪善嘴脸。
叛乱平定,依例论功行赏,许征与白疏垣私下里不知在讲些什么,不过按着沈溪知对这个人的理解看来,既然自己帮他报了仇,那么许征就不会落井下石,在关键时候甚至会帮扶自己一把。
距沈溪渔离家已半月有余,沈溪知仍有些不适应。
不过在外人看来,沈溪渔早就不是沈家人了,他已经不在沈家族谱上,与沈溪知也并非亲兄弟,不过是沈丞相心善从江南带回来的孤儿而已,曾经千宠万爱都是建立在沈溪知重视他的基础上,而如今——因为各种原因落井下石者不在少数,不过沈溪渔也不在意,甚至这是他所希望的。
时间是条长河,哪怕是幼年时自以为能一直陪着自己到地老天荒的父母也过早的离开了自己。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人总要学会接受各种分离,不止是家人,还有玩伴、同窗、挚友……
他们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来找自己“帮他们一把”,口中理所当然地说着“举手之劳”。
可在沈溪知眼中,哪怕如今位极人臣,有些的事也不是举手之劳那样简单,沈溪知帮不了也不能帮,然后到他们口中就成了得鱼忘筌。
还有少年时认识的那些同窗,一个个的都曾信誓旦旦地许下过宏愿,沈溪知曾以为他们是会走同一条路的,哪怕那条路遍布荆棘。
可后来,有的人没能跟上,有的人迷路了……
有的人甚至站在了沈溪知的对立面。
父母、家人、朋友、同窗……
一个个地消失在了沈溪知的生命里,沈溪知并不喜欢别离,却不得不接受分别,如今还在的屈指可数,因此也格外珍贵。
这几日,长安下起了第一场春雨,再过不了多久就是惊蛰,等春雷阵阵,万物复苏,便又是阳和启蛰的一年。
漫无边际的政事惹人厌烦,沈溪知听着窗外从房檐上落下的雨水串成珠帘落入土地的声音,有些出神地投喂着寒玉蛊盅中的骨白与血红交织的色彩斑斓的“小宠物”,就连林琋是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
“沈余年。道不同,不相为谋。别难过了,又不是你害死的他。”林琋以为沈溪知在为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而难过,遂出言安慰了一句。
此番长安算是彻底变了天,虽不至于到人人自危的地步,但也迟早要将朝堂上下清洗一遍。
其实那人不止是沈溪知幼年时的玩伴,更是林琋的。
后来沈溪知“一步登天”,他眼红了又不得不维持表面的友好,明里暗里要沈溪知提携他一把,沈溪知没应,他便彻底与沈溪知离了心,也投靠了白执,明里暗里做过不少伤天害理的事。
但他从前不是那样的,他从前连一只狗都要救,更何况是人呢?
是“乱花渐欲迷人眼”吗?
是,但也不是。
很多时候一个人改变只是突然之间的事,所有的理由都成了他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走那天是林琋去送的,林琋也曾不解他的行为,问了他许多。
而他的回答是什么呢?
他说:“凭什么?凭什么沈溪知一出生就有如此好的家世?为什么我们都要捧着他?
就因为他的家世?还是相貌?他就应该是众星拱月的那个?
单论才学我比他差在哪?当年那届春闱,他是状元,我也是榜眼。
又凭什么他能一步登天?
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而已,我有什么错?是他沈溪知不愿意帮我的。
他只要肯拉我们一把就好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你以为他真的把你当作朋友吗?
他不过把我们当作一条狗,就享受我们跟在他身后摇尾乞怜的样子,偶尔的关心也不过是施舍。
我跟了赵王有什么不好的,他不愿意给的赵王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只是成王败寇,我输了他赢了而已。”
他说得那样的豁达,那样的坦然。林琋却险先被这个曾经的挚友气笑了:“好一个成王败寇。
你还记得吗?
曾经是你告诉我,说我们十年寒窗、求取功名是要为生民立命的。
那年春日,满城的桃花开得秾艳,我们在状元楼饮酒作诗,醉意微醺间,你是那样意气风发地告诉我——当今之世,舍我其谁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