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玉堂偏僻,在这候府最西边的角落里,倒也不难寻,只是院内的景致苍凉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沈溪渔闯入主卧,卧房中的主人竟被这样轻的声音惊醒了,在寂静中更是突兀的一声:“谁?”
沈溪渔心下微沉,怕将候府的暗卫府兵引来。却不曾想对方倒是冷静得很:“来者是客,只是我这里庙小,恐怕招待不周。”
床榻上传来窸窣的声响,随后站在沈溪渔面前的是一位美艳的妇人。
越无害的越危险。沈溪渔心弦紧绷,时刻准备着一击致命。他取出玉笛递到妇人的眼前:“认得这个吗?”
“少主?”几乎是下意识的一句,随后又否认了这两个字,因为年龄对不上。妇人眼底的诧异转为警惕的愤怒,“你到底是谁?这笛子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敌我不明,王夫人又何必急着杀我呢?”沈溪渔后退了两步收起了玉笛,他泰然自若地问了句,“你说这玉笛不是我的,那你口中的少主又是谁?你是他的什么人?”
沈溪渔心中有了个大概的答案:多年来毫无线索,可谁又曾想他们一直想找的人在某位候爷的后院之中呢?
“别装傻,告诉我少主在哪,这笛子又是怎么落到你手中的。”妇人当即便要动起手来,“否则我定要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沈溪渔玩味道:“要是你的少主被我害死了呢?你又该如何?”
“你找死。”妇人目眦欲裂,她抽出一条猩红的勾骨鞭直向沈溪渔挥来,发出凌厉的破空的声响。
沈溪渔连连闪躲,恐屋内的动静引来人,他不敢赌,所以才有方才的试探,如今明确了对方的态度,自然开门见山:“王夫人,何必舞刀弄枪的?适才戏言耳。
在下是尤安之子温碎星。”
妇人僵在了原地,似是不敢置信,不过也并未再动手了。
而沈溪渔揭下了面巾,言笑晏晏间同沈溪知有几分神似:“王夫人见我这张脸眼熟么?”
哪能不眼熟呢?与记忆中的那个少年的容貌有几分相似,再怀疑现下也该相信了。妇人收起了长鞭,眼底似有怀念,她邀请着沈溪渔到桌前坐下:“原来是小主子,请坐。
是在下方才冒犯了,不过小主子也不必称我为王夫人。
在下名曰南雅,按着关系辈分,小主子可称一声南姨。
敢问小主子,少主现在何处?”
沈溪渔坐了下来,对于南雅突然的亲近有些无所适从:“我爹他早就死了。”
南雅握着鞭子的手紧了紧,背部的青筋绽起:“怎么死的?”
“江湖仇杀。”沈溪渔一笔带过,也不愿多谈,“我已经报过仇了。我来这里是想问你一件事,你是怎么到长安的?又为什么嫁给了乐成候替皇室办事?”
屋内陷入了漫长的寂静,南雅不知该从何说起,在苗疆的那些年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可久远的就好像上辈子的事了。她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沉吟良久,却问了句:“小主子不回苗疆吗?这中原太过危险,少主死了,我——也只能算是个活死人。”
而沈溪渔只是说了句:“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南雅无可奈何,遂缓缓道:“黄泉谷是苗疆的门户,可也是一个有着令天下人趋之若鹜的神医的门派。
黄泉谷避世,却也逢乱必出,若逢乱世势必是要出山济世救人的。
因此与如今的皇室也颇有渊源,黄泉谷的先祖曾救过大宁的开国皇帝,后入宫为太医。
许是如此,便让后来的皇帝有了些想法,乐成候王士毅便是如此去到黄泉谷的。
说是为了求医在黄泉谷待了数月,彼时我也在黄泉谷。
在那之前我哪里见过中原世家的芝兰玉树、出口成章的翩翩公子,会被吸引也就成了情理之中的事,不顾一切地跟着他来到了长安,为他生儿育女。
后来才发觉,这些人不过都是披着人皮的畜生,而王士毅本就是为了狗皇帝才去到黄泉谷的。
王士毅哪里是什么侯爷,他自己也是被皇室控制的一条狗而已。
为了让我替皇室效力,为了让我替狗皇帝续命。
他们可真是好算计,如果只是我一个人哪怕是拼上这条性命也要与之同归于尽。
可我已经有女儿了,我有了女儿后王士毅才暴露了本性,甚至拿女儿的性命要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