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廷昱的电话一直到晚上十点才打来。
听见熟悉的铃声响起,郁沉放下了铅笔,看了眼屏幕,点了接通。
屏幕上出现了温廷昱的脸,看起来有些疲惫。
郁沉抬手打开了灯,将手机架了起来。
“这么晚还在画吗?”
郁沉嗯了一声,看着屏幕里那张疲惫的脸,轻呼了一口气,喊了声哥。
“怎么了,今天不开心吗?”温廷昱笑着问。
“没有,你刚忙完吧?”郁沉说着,下意识地用指甲掐着铅笔,在上面留下月牙状的印子。
“嗯,才到酒店。”温廷昱转了摄像头,转了一圈,似是调笑般开口,“没有别人,我是一个人住。”
郁沉忍不住笑了,他放下手里被掐的乱七八糟的铅笔,单手撑着脸道:“那哥什么时候回来啊。”
“忙完吧,我尽快回来。”温廷昱眉眼弯弯地看着屏幕,轻声道,“我想你了。”
郁沉唇角微微扬起,眼睛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凑到屏幕跟前,红着耳朵说:“我也想你,哥。”
“我记得,是今天出成绩,对吗?”两人黏黏糊糊说了几句后,温廷昱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郁沉嗯了一声,似乎无意地回应道:“我还以为你忘了。”
“怎么会忘呢,这么重要的事。”温廷昱看着屏幕里的人,语气软了软,“是我错了,没打电话过来问你,别不开心了好吗?”
“我没有不开心。”郁沉看着他这样,也忍不住笑了,“就是考的分数有点悬,不一定能进得去你的学校。”
“没关系的,不一定非要考去我学校的,你这么想当我学弟啊?”
温廷昱的调侃让郁沉心上轻松了一些,他缩在椅子里,笑着嘟囔了一句:“我想也不行吗?”
“行,我们沉宝怎么想都可以。”
“…这个称呼好难听。”
“那可以叫什么,郁宝?有有?”
“好啊,你那猫的名字,果然是有猫腻的是吧?”郁沉突然想起这件事,才想起那只小猫,“怎么这次我来没看到它啊?”
“我总在各种出差不在家,有有跟着我也受罪,带回去被我妈扣下了。”温廷昱说到这,顿了几秒才继续道,“小沉,我想等你准备好了,带你回家。”
“啊?”郁沉想到之前去吃饭时的那个场面有点心悸,“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们在一起过得好就行了,没必要兴师动众。”
“不,这不一样的,你是我的男朋友,是我今后相伴一生的人,更是我的家人,没道理家人之间互不知晓。”
温廷昱说得十分认真,郁沉思忖了一会后点了点头,道:“那做好准备了,我们一起回去。”
两人一直聊到手机都没电了才挂断,郁沉看着手机黑屏后自己笑着的脸觉得有些魔幻。
他竟然在高考结束后跟自己暗恋的人在一起了,而且这人还想要带他回家见家长。
虽然这个家长之前见过了,但这次的意义完全不一样。
这么想着,他唇角的笑意更半点也压不住了,索性就直接闭上眼睛了。
*
大概过了两天,齐律师就将一堆资料传给了郁沉。
大概是一些关于他与唐语钦一起打官司的文件,还有几个文件特别注明了是他母亲的。
他的母亲名叫高靖雨,是辽城当地一家暴发户的女儿,当年与唐江春结婚就是因为他的研究生学历,家里不缺钱,只是想要有点文化人,但两人的婚姻生活不顺,只因怀孕才没选择离婚,也是这次怀孕让她身体出现了各种问题,最终产后过世。
郁沉将里面的照片一张张翻过,看着里面那个跟他长得很像的女人,能看到她眉眼间淡淡的忧愁,像是能感同身受一般,他好像能感觉到她不快乐。
或许这场婚姻不快乐,也或许生在这个家不快乐,她应该是郁结已久了。
关于高靖雨的资料也不是特别多,因为她本来就是个文静的女人,情绪只会埋在心里,生活中也没与唐江春有过摩擦吵闹,她每天似乎对一切都淡淡的。
虽然郁沉跟她没有什么感情,但不知道是不是血缘的关系,他心里还是有点闷闷的难受。
看完所有资料后,他给齐律师发去了消息,想要将他母亲的东西从唐家收回来。
对方很快就回复了他一句好的,一定会尽力。
其实他对唐家的东西没有任何想法,毕竟那对于他来说也不是家,但那不属于他们的东西,他们也不配拥有。
他退出了相册,将手机放在了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对以前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了,反正在他记事以来就没怎么见到那个名义上的父亲,只有那个自称继母的女人,那段记忆并不太好,连想起的碎片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齐律师发来的证据很多都是唐语钦提供的,大概就是她母亲指使相关人去打他的事,不仅如此,还请人去整跟他交好的人,从初中一直持续到高中,没间断过。
那个录音他听了一遍就没再听了。
大概内容就是想让他在这泥潭里挣扎到彻底倒进去再也出不来,最好是烂死在这个泥里。
尤其在唐江春找到他的时候,下手更频繁更狠,找的人也更多,开始想让他被打残,后来就想让他所有努力毁在高考前夕。
各种手段,极尽阴毒,也就为了唐江春手下的那点股权和财产,那个家里就没有好人。
大概眯了一分钟左右,温廷昱的电话就打来了,这次是给他说订了外卖的事,让他记得好好吃饭。
郁沉听着熟悉的声音,心头的酸涩一下子就返上来了。
“哥,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太想我了吗?”
轻松的低笑声从听筒传来,让郁沉紧皱的眉头松了些,他闷闷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