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太医开口,阿日斯兰突如的跪了下来,这一举动将周围的臣子吓了个半死,一席人明镜似的都跟着跪了下来,劝着阿日斯兰节哀。
却只见,阿日斯兰神情呆滞,烦躁地开口吼道:“别说话,别说话!安静,安静!”
随后,他涨红着脸,眼底血红的扯着一旁大监的领口,颤着伸出一根手指道:“嘘!嘘!叫他们安静,安静!不准吵……”
说完,他便将耳朵轻轻贴近林沅琮的胸口,他想仔细听听,最好听出这是假的,他想听到那剧烈的心跳。
就像那晚,他第一次听见林沅琮慌乱的心跳那样。
可听了许久之后,只见那龙袍之下的身躯,细细颤了起来,紧接着,便见那一双修长指节死死抠着地面,不愿起身。
哀恸之人,抑制着情绪,四周静的只剩风声。
“为什么……”他颤着沾染冰冷鲜血的双手,猝然抓紧林沅琮冰冷的手掌,不愿放下的问着。
又突然的,阿日斯兰凄然笑道:“你故意的……等着离我远远的,才……”
说完,阿日斯兰将林沅琮抱进臂弯,缓缓走向东宫,喃喃自语:“我们回家。”
“皇上节哀啊,皇上想想天下百姓!”一旁本来默不作声的大臣,见状劝道。
阿日斯兰闻言顿住了身形,双目死灰,惨白着脸道:“可是,没有他,我觉得不好玩了,这天下不好玩了……”
*
床榻上,林沅璟幽幽睁开眼,她此刻只觉得天翻地覆,像是做了一场很久的梦,此刻梦醒了,梦境告诉她,她从来都是孤身一人,没有父母亲人,也没有朋友。
只剩一个让她更孤独的范睦守。
她睁开眼,瞪着帐顶许久许久,任记忆如何翻转,林沅璟不敢也不肯相信,自己阿兄就这么死在了在自己眼前。
可想了许久,仍抛不开记忆的她,眼眶酸痛,不自觉地落下清泪,下意识想抬起手腕的她,只是轻微一动,浑身便刀劈斧凿般疼起来,整个人升起知觉后,便又疼又渴起来。
不等她出声,便感受到手腕上一紧,她一扭头,就看到一旁的范睦守,他神情紧张的握着自己的手腕。
见到他的一瞬,林沅璟心中便悲恨交加,五味杂陈,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一般,所有情绪都涌了上来。
气息大动,激得她直咳嗽,直接咳出好些腥沫子。
范睦守见林沅璟这副模样,急得就去端水。
这期间他来来回回的不停换水,就是待林沅璟醒来好有热茶。
范睦守扶起林沅璟,就开始给她顺背喂水,喂下去没几口,林沅璟就一阵反胃。
她边吐,边推开范睦守,吐出好些血沫子,实在没了力气,林沅璟便将身子一歪,不想再看到范睦守。
范睦守见她厌了自己,也不作声,只在一旁给她掖着被子,弄着火,将凛冽的屋子弄得温暖些,最后便将煎好的药送到林沅璟嘴边,神色恳求的希望她多少喝点。
林沅璟见状,病恹恹抬手将药碗推开,忍不住作声:“放下罢,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你喝了我就走。”
闻言,林沅璟接过药碗,一口气仰头喝下。
接过空药碗,范睦守心疼道:“你身上有许多箭伤,千万要好好休息,别想一些不可能的事。”
林沅璟听出来了,范睦守这是怕她想不开,她凄然一笑,只觉得现在这样和死去又有何异。
此已是,生魂俱碎矣。
不等范睦守迈步出房门,林沅璟落泪道:“范睦守,我们和解罢,如今我终于与你一样了,孑然孤独,无牵无绊。”
此话入耳,范睦守心中又痛又慌,喉中一紧,捏紧药碗,眼眶温热道:“怎么和解?”
“让我离去,勿见我,勿念我,死生勿复往来。”
范睦守闻言,转身望向林沅璟凄清的双眼,神色不甘道:“我与你早已和解,这么久了,阿璟的心感受不到吗?况且,在我这里,和解只有生死相依这一条路,既是和解,为何要生死不复相见?林沅璟你的心呢?为何独独对我不见不念?”
“心?”
林沅璟凄然一笑,似是无奈到极点,她扣着床沿,忍着极为厌恶的情绪,怆然抬眼对上范睦守执拗的双眸,发出可笑的质问。
”事到如今,我身边的至亲挚友,多亏你,死的死离的离,尸山血海,至亲之痛隔在我们之间,你问我要心?究竟是你无心,还是我无心?我阿兄……赵家满门和我阿爹他们横亘在我们之间,你让我越过他们来爱你?范睦守,你未免太残忍了。”
说到此处,林沅璟不忍的撇过头,似乎是痛恶到了极点。
闻言,范睦守自喉间发出苦笑:“阿璟你知道吗?人啊,独见不得只有自己沉醉,而心心念念的另一人那般清醒,是啊,我阿爹和生母不也横在我们中间吗?但我却仍在为你动心,我也恨,恨自己为什么放不下你,恨你克制,恨你清醒,更恨你不会为我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