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转过身,将头埋进他怀里,“没有。”
她已经好几天没和谢承南说过话了。
此时这个人近在眼前,触手可及,林一忍不住将脸埋进他肩膀,深深吸了口气。她闻到他的气息混合着油烟和一丝微不可见的血腥味。
【刺穿、轻度烧伤,有异物残留和感染风险。应进行止血清创、使用金创药包扎……】
金手指尽职尽责地为她展示病症和治疗方法。
林一不等系统显示完,猛翻开被子,问他:“你受伤了!”
谢承南太累了,已经快要睡着,声音有些含混:“没有……睡吧。”
林一岂能相信,执意点灯。
她扒开谢承南胸前的衣服,将烛灯凑近,看见雪白里衣上渗出了点点血迹。
“这就是你说的没有。”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谢承南无可奈何地也随着她翻身坐起,知道她不亲眼看到伤口,今夜是不会罢休的。
“有一处匪寇,竟然流窜到明州城内了,皇城里他们也敢撒野。我现在毕竟是吃皇粮的人,怎么也得做做样子,稍微追一下……”
谢承南抬起下巴,方便林一看得更清楚。
“他们尽使些下三滥的招数,一时不察,才着了道,已经包扎过了。”
伤口确实已经处理过,但处理的人相当不上心。也许是时间紧急,绷带缠得歪七扭八,收尾处甚至连结都没打,布头胡乱塞成团。
林一将绷带拆开,看见下面狰狞的伤口。即便已经提早从系统处得知了症状,可真正看到那溃烂烧焦的伤口时,林一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谢承南见她这样,安慰道:“刚开始确实有些疼,不过现在已经好了,没什么感觉。”
谢承南回来前特地换了身衣服,因为创口边缘的皮肉破碎,被火焰燎过的皮肤形成一圈丑陋狰狞的痂。
皮肉尚且如此,他当时穿着的衣服该是怎样的惨烈?林一不忍看,但鼻尖萦绕着残留的火药味,使她几乎能想象到那时的场景。
冲天的火光和箭矢迎面而来,谢承南挥砍去很多,但这其中,有一支利箭较旁的更快,携着流火,急速射来,深深咬住他胸口血肉……
林一只得庆幸,还好是右边。
她虽然情绪激动起伏,但下手很稳。可饶是这样,谢承南还是疼出了一层冷汗,嘴也紧紧抿着,已经到了泛白的程度。
林一没拆穿他不疼的谎话。
过了一会,说道:“伤口是在正面。”
“嗯?”谢承南没听懂。
林一没有马上解释,直到她将伤口上的脓血剔除,消毒、清洗、敷药,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好,才说道:“伤口在正面,你是正面迎敌。我知道,你不会只是做做样子。”
谢承南讪讪地摸了下鼻子,那些不过是安慰应付她的话,她还真的听进去了。
不过谢承南是真的有些好奇,“那你觉得,我在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林一想了想,摇摇头:“我不知道,没有见过。”
谢承南又问:“你没见过,如何肯定我不会做逃兵?”
“你不会。如果你会的话,我就不用担心了。”
林一答非所问,却也是在变相地告诉谢承南,自己在担心他。
谢承南虽然平时看着不着调,怀里抱着温香软玉听曲儿饮酒也是常有的事,好像百无禁忌似的。但其实特别纯情,会因为在意的人的一句关心而心旌摇曳。
他不由得有些得意地问:“有多担心?”
谢承南并没有对林一说实话,明州城内作乱伤他的并非匪寇而是暗探死士,为了捉到人,他已经连轴转了三天两夜,只在夜最黑浓的时候,才能短暂地抽身一会,回到林一身边。他几乎三夜没睡,又受了伤,声音听起来低沉沙哑。
却又有种说不出的魅力。他问话时微微偏头看向林一,灼热的气息近在咫尺。
林一感受着他的呼吸,心底因为他受伤而产生的慌乱不安,稍稍安分了一点。
她看着谢承南,恳切道:“很担心。简直担心死了。”
谢承南第一次听她说这样直白的软话,心被重重地攥住。
雪白的纱布已经重新包裹住受伤的躯体,只剩下最后一个结。林一尽量轻柔地环绕过谢承南的腰腹,在他背后,打了一个小而精巧的蝴蝶结。
她没有很快收回手,于是这环绕的动作像极了一个拥抱。
谢承南将头轻轻搁在她肩颈旁。没感受到林一的退却,于是将手臂也收紧了。
这真的变成了一个双方都默许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