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谢承南叫她去,便去一趟也无妨。
过了最初的心血来潮,林一心中已经不急了。这事她一定得办,还要办成、办好,那便不急于一时。她已经做好了再次无功而返的准备,那杜萍的态度却转了个大弯。
他脸上堆着笑,纵横交错的褶皱让林一意识到,这也是位和仇百济年纪相仿的‘父辈’:“小人已经受过提点了,这就给您办。”
杜萍没说提点他的人是谁,但知道这件事的左右不过就那几个,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顾纾安无利不起早,不会做对自己毫无利益的多余事。而谢承南总是太忙,忙过之后便与她待在一处,应当分不出心神帮她。
如此看来长宁公主果真手眼通天,连顾纾安都觉得难办的事,自己才入宫一趟,这事便办成了。
只是她也摸不准这长宁公主究竟是什么意思。自己分明说清楚了不需要她的帮忙,而昨日进宫时她也没说一定会帮自己。
说与不说如今已没有意义。这件事已经办成了,林一欠她一个人情,不知道她希望自己怎样还。
思来想去,这事还是得和谢承南商量一下。
知道他在朝中的立场,哪些人可信,哪些人需得敬而远之,林一做起事来才好把握分寸。
祠部郎杜萍的印信很快盖在呈文上,甚至连准许开办的文书许可都已经提前拟好。
那一页绢帛沉甸甸的落在林一手里,她伸出手指轻轻摩挲下方那个硕大、鲜艳的红色官印,心情复杂。
有了这个,学堂便能名正言顺地办下去了。
多日以来压在林一心上的巨石终于落了地,又刚跟谢承南重归于好,心情无比轻快。这些日子她和谢承南冷战,最苦的怕是雪芽和苍邪,心里揣满了担忧,却又不敢问不敢说。
回过神来的林一觉得很对不起他们,于是自掏腰包到醉仙楼大吃一顿。
他们去的时机不巧,包房已经没有了,好在二楼的开间也很幽静,能听到外面的声音,却有垂帘遮挡,看不见人,也能自在几分。
“听说了吗?西骊的使者才刚一入城,就叫鸿胪寺给扣下了,现在就关在牢里。”
林一点了几道每人爱吃的菜,在等着上菜的功夫里,和雪芽随便闲聊几句。但在听见一帘之隔的隔壁食客间的聊天内容时,不动声色收了声音。
说话的人已经尽量压低声音了,但奈何是个天生的大嗓门,声音尖锐具有穿透力,林一的背脊又正好挨着竹质垂帘,离得最近,是以听得真切。
她向谢承南招招手,示意他过来一起听。
谢承南觉得有些好笑,以为她是在听什么市井八卦。觉得无奈,但又随着她的意,宠溺地靠近了几分。
林一仍觉不够,怕他听不见,又拽着人往过扯了扯。事关西骊使者,这是下一个重要剧情,而谢承南已经入朝,多打听几分说不定对他也有所帮助。
虽然林一力气不大,但兵贵神速,谢承南毫无防备,被扯离了凳子,几乎要跌在她身上。嘴唇堪堪触上林一的鬓发,嗅到一缕金桂皂角的幽香。
他有点心猿意马,似怪似嗔地垂眸看了林一一眼。
对方毫无所觉,十二分注意全部放在竹帘对面。
另一人惊道:“真的假的?”
“这还有假?我姑父就在刑部里当差!”
那人恭维了几句,继续问道:“你说朝廷这是怎么个意思?不会真的打起来吧?”
“我看悬,你还不知道吧?昭文帝病了——”男人的声音更低了几分,“一病不起,据说还是让太子给气病的。”
“这也是你那姑父大人说的?”
男人应当是点了点头,声音听着更加得意了:“他这一病,国事便由太子全权代理。但太子才多大?我看他没有昭文帝的魄力。”
另一人赶紧叫住他的名字,“慎言!”
男人应当也是意识到自己太过得意口不择言了,声音忽然消失,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继续嘀咕起来。
这些并没什么新鲜的。谢承南扳过林一已经和竹帘贴为一处的身子,将人老老实实地按在八仙桌前:“吃饭。”
原来,她听得太投入,连小二进来上菜都没注意到。
而店小二也是个有眼力的,虽然不知道这位客人为何举止怪异,但看上去并不想被打扰,于是手脚极致轻便,连菜盘被置于桌上的磕碰声都没发出半点。
对面的苍邪和邻座的雪芽也是一副不理解但包容的眼神看她,让林一觉得有些许尴尬。
她将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菜上齐了,赶紧动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