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清也见过长宁公主,公主殿下万安。”
对方并不如何热络,因为她的称谓而多看了一眼,言语中隐含威压:“起来吧。”
“宫宴那日便想叫你为本宫瞧瞧,奈何仇夫人实在繁忙。”
林一心里咯噔一下。她请安时只说自己的名字,便是不想和谢承南扯上关系,但是夫妻一体,永安侯夫人这个名头她躲不掉。同样,长宁想要借她达成的目的,谢承南也躲不掉。
林一勉强笑了一下,“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打小闹罢了,怠慢了公主,清也在此向您赔罪。”
说完便要行大礼,长宁公主悠悠一抬手,便有宫女上前来扶住了她。
林一心中又是一惊,她不过是一抬手指,侍从便清楚她想做什么,并且快速反应。便是皇帝身边跟了多年的公公太监,恐也难得“如臂使指”到这般程度。
“无妨,上前来吧,倒叫本宫瞧瞧,这‘怠慢’是否值当。”
林一硬着头皮走到近前,心道这谱摆得比昭文帝还大,总有她栽跟头的一天!
林一将手指搭在她腕上,静待几息,说道:“殿下身体康健,只是近来心绪有些不宁。”
她没忘记谢承南的嘱咐,要‘少接触’,便是连药方,林一也不愿开,以防长宁吃出什么问题来,以此作为要挟,逼她或者谢承南就范。
长宁像是看透了她心中所想,问道:“仇夫人,连药也不给本宫开一副么?”
林一语气恭顺:“是药三分毒,殿下只需好好休息便可,开了药反而累赘。”
长宁公主点点头,像是信了。
“殿下若无别事,臣女便先告退了。”
长宁公主眼神一凛,“怎地这般急着走,可是有要事?”
林一当然并无要事,只是一刻也不想和她多待,哪怕是在昭文帝面前,也没能让林一如此不自在。
她随口答了一个无伤大雅又不会出错的理由:“近些日子医馆遇上些小麻烦,人手不够,需得尽快赶回去,殿下见笑了。”
长宁公主朱红的嘴唇扯起一抹笑来,“那便不急,与本宫说说,应当能帮上你。”
她先前确实动过长宁公主的心思,顾纾安不愿得罪陆元畴但长宁却不见得有这层顾忌,但是同样,这女人也不是好相与的,甚至比顾纾安心思更多。谢承南一劝,她便立刻放弃了。
“都是些市井间的杂事,不烦扰公主殿下忧心了。”
“我并不忧心。”长宁公主语出惊人,且不按常理出牌。“听闻你近日去了几趟礼部,那礼部侍郎没给你面子?”
她连这个也知道……
林一摸不准她的意图,并未回答。公主也不气恼,自顾自说道:“你要办女子学堂?这是好事,安国向来男儿入仕,女子只能宜室宜家,我早觉这规矩不妥了,打破了也好。”
林一听得冷汗直冒,解释道:“臣女并非是想打破什么规矩,只是安国律法中并未规定不得开办女子学堂,我又不忍见那些女子自怨自弃,于是心血来潮罢了。”
长宁公主伸手止住了她的话,“我并非责怪,你不必紧张。谁说女子便不能撑起一片天来?我是真心觉得这主意不错,想要亲眼见你办下去。”
她这样的人,即便是真心支持,林一也不敢接,不能接。
“公主言重了,只是教人识字习文,这天哪里轮得上她们来撑。”林一句句谨慎,生怕哪一句说的不妥,叫她抓了把柄去。
长宁在她这碰了冷钉子,却不生气,反而对这位侯府夫人、院使的嫡女愈发感兴趣。
“撑不撑的暂且不论,你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说出来,我能帮你。”
林一抿住了嘴唇,她不清楚长宁公主究竟知道多少。自己当然可以选择不说,但屡次三番拒绝公主的“好意”,多少有些不识抬举了。
“你不愿说,我也不勉强。只是你该清楚,便是在尚书府,本宫也说得上几句话。不过是落章盖印这样的小事,本宫传个口信,就没人敢当你的路。”
这已经不能算暗示了。
林一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再继续装傻就是把两个人都当作傻子看了。
“公主殿下愿意帮我,臣女感激不尽,却无法承恩。”林一态度恭顺诚恳,即便接下来的话有些大逆不道,也叫人难以对其发出火来,“殿下是执棋之人,所见是万里河山,而臣女不过是个小小的医馆老板,鼠目寸光,只想偏安一隅。恐怕殿下随意落下的一颗棋子,于我而言已是惊涛骇浪了。臣女人微言轻,难以为殿下做些什么。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臣女心中惶恐,无法接受殿下的好意。”
她是铁了心要和永安侯划清界限了。长宁公主眸色深深,看了她少顷,幽幽地叹了口气。
林一连这声叹气是真心还是假意都看不出来,便听她说道,“你想的倒是不少,本宫不过举手之劳,自然无需你肝脑涂地。”
林一还欲再说些什么,长宁公主已经失了兴致,她喝干了杯里的水,将杯子不重不轻地往桌上一撂,立即有侍女从暗处迎出,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