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和你无关?你是安国的太子,这些都是你的子民!”
“她们是安国的子民没错,可安国百姓千千万,不可能每个都顾及。她们也不曾受战乱之苦,不必担苛税之重,不曾遇饥馑之灾,这已经是安国为她们带来的莫大好处。我要处理的事很多,不可能每一个人的愿望都要替他实现。”
林一还欲再辩:“明明只需要你一句话,这件事百利而无一害,你若不愿出面,写张字条给我──”
“百利而无害──那只是对你而言。”
林一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我也不妨与你交底,我要坐稳这太子之位,需要尚书府的支持,想要我在这个节骨眼上与陆元畴交恶,对你鼎力相助──”顾纾安的视线冰冷,如吐信的蛇一般紧紧缠绕住林一,叫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你可拿得出足够的筹码?”
林一没有筹码,除了一个皇贵妃,她在宫中并无倚仗,而后宫不得干政,顾纾安需要朝臣的支持,她没有任何助益。
而顾纾安竟然真的如战娴所说般精于算计,这是她没有想到的。明明在书里,他不是这样的人。
“我来之前,战娴与我说,你不会答应帮我──我们还打了赌。如今看来,是我输了。仇清也追了你十几年,却始终看不透你。果然是她更了解你。”
顾纾安没说话,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林一对顾纾安不再抱有期待,或者说,对这个世界的人性不再抱有期待。她这些天四处碰壁,人情冷暖尝了个遍。最终不得不承认,是自己太天真了。
“不用你帮忙,交换也可以。让我入宫去给陛下看诊,或者其他我能做到的、令你满意的筹码。这学堂我一定要办。等你想到了便去侯府找我。”林一顿了顿,似是冷笑着补上半句:“在我自己将事情摆平之前。”
这不过是林一的气话,她如果有能力自己摆平,便不会舍下脸面来找顾纾安了。
她奔波数日,一点进展没有,每次看到希望近在眼前,赶过去发现不过是镜花水月。林一连饭也没心思吃,直接回了卧房,将头深埋在被子里。
她有点想回去了。
门嘎吱一响,林一没动。
脚步声沉稳有力,不是雪芽,而苍邪从不会进她的房间。想到这,林一露出的脊背渐渐绷紧了。
声音停在她耳边,来人离她极近。即使不抬头,林一也能感受到他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身影。
“你去见了顾纾安?”
谢承南声音有几分暗哑,带着点没隐藏好的疲惫。
这是来兴师问罪了?
有那么一瞬,林一想要蹦起来对着他大吵一翻,质问他为什么不回家,顺带将这些天在各处受的委屈都倾泻给他。
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感到累了。
而且这些天也足够让她冷静下来,这样僵持不下,对于二人而言都是煎熬。
“是。”林一从被子堆中抬起头。
谢承南见到她眼尾压出的红,心中刚刚起了些苗头的怒火转瞬间熄灭了,继而泛起些密密麻麻的疼。
他不习惯这种无法掌控自己情绪的感觉,再开口时带了些烦躁,“不是才说过,不会再接触他了?”
他们一高一下,离着不远也不近的距离,林一要微微抬起头才能与他对视。
“谢承南,我没有办法。”她太累了,说出的话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也不想找他,可是那该死的批文就是非他不可,我想不到其他办法了。”
“为什么宁可去找他也不肯来找我?我会帮你。”谢承南看出了她的状态不对,声音轻柔无比。
“找你……”林一冲着他扬起一个笑,笑意苦涩自嘲,“你在哪啊谢承南?这些天我连你的人影都见不到。”
“我……”这次轮到他哑口无言了。
林一不催促他,保持着微微抬头的弧度,静静地等。她知道自己等不来他的解释,正如同谢承南也等不到她对于宫宴上所为的合理解释。
在这个时刻,他们的位置互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