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冲战娴做了个口型:“卖惨!卖惨诉苦!”
顾纾安在上位听得脸色忽变,他早该清楚仇清也是何等货色,怎么可能洗心革面?亏自己还听她言辞切切而动摇过。他不能再任凭战娴如此被她羞辱,哪怕事后战娴怪他多管闲事也罢。
只是还不等他发落,战娴却动了。
只见她大大方方地接过仇清也用来‘羞辱’自己的银子,竟然还浅淡地笑了一下。“仇小姐所言字字锥心,却也是实情。在座诸位大人皆是我朝肱骨栋梁,想必也该听闻过,我家先祖,随太祖皇帝征战四方,也称得上‘忠良’二字。如今家门不复,但忠君报国之家训,小女不敢或忘!但求将功补过,若是有谁愿出银钱,助我战府重为安国匡扶门第驰骋疆场,战娴感激不尽。”
……这,这还是那个清高不合流的战娴吗?不禁使人感叹果然悲惨境遇能让人性情大变,任凭往昔再如何有骨气,为了钱财还不是轻易折腰?
林一想的与旁人却是不同,看着这样‘上道’的女主只觉对她的欣赏更胜从前。战启鸿便是因为太过清流格格不入,才被人排斥、陷害。过刚易折,有了‘缺点’,反而让人们更容易接受她。
淳安郡主不知何时离席,凑到谢承南身边,语气怀疑道:“你真的制得住她吗?”
谢承南没回头,注视着远处仇清也静立的身形,他们离得太远,林一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是从语气上判断,应当是带了些胜券在握的笃定,他大概知道她的目的了:“不好说……你后来没再得罪她吧?”
“当然没有!不过……她不记仇吧?”
“……应该不记?”
淳安吸口冷气,语气鄙夷:“你不是她男人吗?自家夫人记不记仇都不知道?”
是啊,这人好像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吧?
有不明所以的人嗤笑出声,和身边人小声道:“这战家不是叛国吗?如此株连九族的重罪,到她嘴里,便成忠心报国了。还驰骋疆场呢,谁敢用她?”
很快他便笑不出来了。
因为太子殿下“砰”地将自己的酒盏磕在桌子上,睨眼警告他:“慎言!”
都说太子顾纾安喜怒不形于色,但刚才看他的那一眼,却如能夺人性命的寒芒利刃。
这人哆哆嗦嗦地冲他行礼:“太子殿下教训的是……下官,下官多嘴了。”
顾纾安看也不看他一眼吗,径直走到下位处,在林一和战娴对峙的席位前站定。
他先是警惕地看了林一一眼,警告她不要再耍什么花招。然后将一叠厚重的银票递给战娴,声音清朗 ,整个大殿内都能听清楚,“战姑娘所言极是,本宫愿出银三千两,助你重振家风。”
太子此举,引得在座皆哗然。
林一惊得险些合不上嘴。三千两——要知道安国太子一年的俸禄也不过一千两。其他皇子侯爵郡主,最多也不过八百两,顾纾安这一出手就是三年的俸禄。只能说男主不愧是男主,掷千金博一笑,有了他的豪掷在前,还愁没人出钱吗?
林一说话无足轻重,战娴也不见得还有多少旧人脉,但有了当朝太子的鼎力支持,事情的走向便完全不一样了。
拥护顾纾安的人,有这样好的机会当然要出出血,在太子面前表现一下。保持中立的,看在太子的面子上,也不好一毛不拔,就算是他的对头,也不好太过明显地独善其身。
与之相比,林一掏的那10两银子,竟是最微不足道的数目了。
不过林一还有些疑惑,这皇宫算是他自己的家了吧,堂堂太子,在自家走动还要随身携带一沓银票?这多少有些魔幻了,又不是出门逛街——除非,他原本就想借着宫宴的机会资助战娴。更魔幻的是,那些个贵女大臣们,也都带了钱,就算没带的,也承诺自己宫宴结束之后,送到战娴府上。
对此,战娴来者不拒,将临时落脚的地址告诉他们。
林一不再管他们如何交涉,迈着步子施施然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接过谢承南替她斟满的茶水。
‘讥讽座位顺序=泼茶水;公开募资羞辱=才艺舞剑羞辱’——林一在心中盘算,不管怎样,前两个任务算是等价完成了。而至于第三个,林一看向视线从未自战娴身上离开的太子殿下……这最后一项,她真的非做不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