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均已落座,菜品正陆续上着,宫宴还没开始,但应该很快。
这个时机刚刚好。
林一倾身凑至谢承南耳边,小声说道:“我离开一下,一会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管。”
然后不顾后者惊讶,起身离席。
她今日穿着一身蓝粉交色的浮光云锦,裙摆间的星月暗纹随着走动在灯火映照下倾泻银色辉光。林一缓缓步向殿门,发间步摇轻晃摇摆,似能飘摇进人心里去。
她所过之处,入耳的交谈声渐小,人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凝聚在这位传闻颇多的侯府少夫人身上。
谢承南拧着眉头目送林一离开,完全猜不出这女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直到她站定在一席案前。
“战家小姐怎么坐那么远?叫我好一番找。”林一娇嗔道。
她的眉目间露出淡淡的疑惑,仿佛真的天真不解。
但天真这个词和仇清也就不搭边。任谁也看得出来,她是在故意羞辱战娴——昔日情敌,又来寻战娴的晦气了。
战娴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其他动作,便又垂下眼睫,将她视作空气般无视。
殿内的安静只维持了一瞬,没有人出来制止仇清也的所作所为,很快人声又起。宾客们继续交头接耳,只是这次谈论的内容多是与仇清也和战娴的旧日恩怨有关。
林一感觉到投射在身上的目光,捏了捏掌心——她还是有些紧张的,但这并不妨碍她继续无懈可击地表演。
众人见到素来恶名昭著的仇清也受到战娴故意无视的挑衅,都以为她要发作,却见仇清也一个旋身,衣摆划出流丽的弧度,笑着问道:“战小姐被发配到偏远之地,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她捏起战娴桌上的酒杯,轻轻嗅了一下又放回原处:“总不能是想念宫里御赐的花酿了?还是说……外面的日子太苦,缺金少银,配不上战小姐想要的生活?”
战娴冷冷地看着她,如冰似霜的眼神能将空气凝结成冰花,“我不似仇小姐般处处讲究,金银于我无用。”
林一碰上那眼神忍不住抖了一下,连忙假借轻笑掩饰过去。“哦?战小姐当真清高,卷土重来,却不用银子。也对——”无人附和,林一便自己点点头,“戴罪之人,如何配得上堂堂正正的月俸?”
此话不可谓不恶毒,便如淬毒银针般尖利刻薄,直直扎在人心上。
戴罪之人。战娴面上不动声色,置于膝上的手却倏然收紧,肩膀也跟着微微颤动,看上去很快便要绷不住了。
听见这话的众人也是神色各异,有知道些当年旧情的,对战娴投去的眼神悲悯同情,有些不明所以的满目疑惑不解,更多的人冷眼旁观,并刷新了对于仇清也“跋扈无状”的认知。
林一还在旁若无人地继续输出:“重来二字,可是空口白牙便能成事的?今日各官家亲眷皆在,有故旧,亦有新人,不若我们大家都来帮帮你,如何?”
说着,她伸手掏向腰间坠着的香包,却摸了个空——今日换好衣服后,为了搭谢承南的那件文武袖袍,将香囊换给了他,而自己腰上系的,是谢承南的白玉!
关键时刻,怎么能掉链子?林一头也不回地大喊一声:“谢承南——”
在自己座位上看好戏看得入迷的谢承南忽然被点名,有些不明所以。
林一转过头,方才面对战娴时盛气凌人的高傲泄了一半,有些无奈且无辜地隔着长长的距离与他对视,说出口的话却无比理直气壮:“拿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