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南正不轻不重地给她捏着脚心，眼睛看着这人的睡脸，表情也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却突然见她仿佛诈尸一般地睁开眼，眼中清明含怒，哪有半点困倦。

“你……”

紧接着这人毫无征兆地“腾”一声坐起来，赤着脚便踩下地板。

谢承南暗忖，她不会是睡迷糊了，在发癔症吧？

只见林一奔到桌边，翻出纸笔就开始写。

她急急忙忙地，墨还没完全化开。

谢承南认命般地接过砚台，替她把墨研好。“你这是急什么呢？”

林一仿佛清醒了些，甩了甩头便开始写字。

看着那不甚熟悉的字迹，谢承南的眉头轻轻拢起。这女人究竟在搞什么？睡觉睡了一半，从床上爬起来，就为了写这什么……求和书？

林一中途停了笔，狐疑地看他一眼：“你没偷看吧？”还不待谢承南回答，她又自言自语地说道：“算了，看就看吧。”

有了她这句话，谢承南反而不看了，后退一步留给她足够安全的空间。

待到墨迹干透，林一也已经从头至尾通读一遍，觉得并无不妥，这才满意地折好信笺，并着那件白天在云绣坊买的暗红束腰衣裙一起，仔细包裹好。

她怀中抱着个包袱，光着脚便要出门寻雪芽，空口喊了几声。

入秋的夜凉意渐生，虽不至于冷，但地气已经转寒，容不得赤足踏地了。谢承南在一旁看得心惊，提着鞋追出去。

他腿长步大，三两下便把人追上，强势地揽过腰，硬生生把两只鞋套在了林一脚上。

雪芽闻声赶来时恰好看到这一幕，懵懵懂懂地问：“小姐，姑爷？这是怎么了？”

两人的动作很有些打情骂俏的意味，林一有点脸红，但还是正事要紧。她轻咳一声，吩咐雪芽将东西送到城东头的一家客栈里。

“现在吗？”雪芽不解。

“对，就是现在。叫苍邪和你一起去，但东西要你送到她手上。回来之后，记得把她的反应说给我听。”

雪芽虽然不理解，但小姐交给她的事，无论多匪夷所思，她都会无条件地做好。

将事情安排妥当，林一终于有空找系统秋后算账。

她在脑海中大喊一声“系统”，没有得到回应，但她知道系统正在听着。

“前几个我也就不说什么了，最后一条是什么鬼？什么叫让宫宴上的所有人都记住我？记住我有什么用？好人人喊打吗？”

她原本脾气很好的，但最近只要一听到系统的声音，就变得像个歇斯底里的怨妇。都怪该死的系统！

系统一成不变的声音再度响起【尊敬的宿主，我非常理解您的困惑——作为反派人物，您原本以为只要完成既定剧情即可。但‘让所有人都记住您’恰恰也是完成剧情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您该知道，一个完美的反派，并不是让人想起他就恨得牙根痒痒，而该在让人恨他时想起这个人物的可怜可悲，即使是在憎恶中也难掩对其魅力的惊叹……】

【同时，这也是系统人文关怀的一部分。为了增加宿主体验，单纯的作恶如同嚼蜡，想必宿主也觉得无趣，如果能通过作恶让所有人都记住您，是不是也很有成就感？另外，如果关键人物记住您，当剧情崩塌，宿主改写结局失败，再度面临‘仇清也’的必死结局时，可能会触发关键人物转折点，倒时候救您一命也是有可能的哟。】

呦呦呦，呦你个大头鬼！说得冠冕堂皇，根本就是在胡扯，她要是真的靠作恶让所有人记住了自己，真等到倒台的那一天，那就是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

林一才不听这些，一针见血地问道：“如果这次的任务我都完成了，有什么好处？”

【……建议宿主停止质疑任务的合理性，不要总是想能得到什么好处。如果做什么都需要好处，那么地球早就该停止了转动，毕竟它的自转与公转并没有得到任何嘉奖和薪酬。】

……很好，都会讲冷笑话了。

“你非要我把说得直白才能懂吗？我重活一世，需要做的只是改变‘仇清也’的必死结局，顺带推进剧情发展，不让这个世界崩坏对吧？哦对，还有那个奇奇怪怪的良善值。我一直想说了，这种反人类的设计为什么会存在？你的存在本身是经过正规流程审核的吧，这些不相干的任务真的不是你擅自强加给我的？……”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对系统程序产生质疑，系统即将启动自爆销毁——】

“等等！自爆？！销毁？！”林一瞬间慌了，它要销毁谁？是系统？还是她？！！

尖锐的警报声过后，机械音突兀地笑了一下，笑声带着金属共振时产生的嗡鸣，不自然的声音刻意模仿着人类的情绪，【开个玩笑。只是想让您体验一下，惹怒系统的后果。】

【温馨提示：请宿主不要质疑本系统的设计及合理性。】

【作为此次与宿主发生争执的补偿，当宿主的良善值达到500时，可以拒绝除推动关键剧情以外的任务。】

【提示：当前良善值124。路漫漫其修远兮，请宿主再接再厉。】

……

林一目瞪口呆。

这个系统，变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