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安郡主看着那间不算豪华但姑且算作干净的房间,屈尊坐在椅子上,并让随行的侍女将细软摆放进来。
雪芽将林一拉到一边,小声问她:“小姐,你真的要让她住在这里呀?她分明不安好心……就是要挑拨你和姑爷!”
林一脸上却丝毫不见急色,反而悠哉地理着房中那盆楠木的叶片,“你没听她说,姑爷已经同意了吗?且不论这话是真是假。她堂堂郡主提出来要住在府上,我若把人赶走,传出去了还当我侯府向来如此苛待客人。”
叶片在光晕中舒展,边缘处镀着一层轻薄的淡金,叶色绿得沉着柔和。林一掌心轻扫过那些细小而密集的叶子,觉得心情好了一点。
“再说,我若真的不准她住进来,岂不是落实了她和谢承南之间曾经有过什么,才使得我如此芥蒂?”
“可是她住在这里,肯定会给小姐找不痛快的。”
林一收回抚摸叶片的手,指尖带着点楠木的微凉气息,转而轻轻牵住雪芽的手。
“你家小姐我是那么容易被人欺负的?”
事实证明,雪芽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林一也不是吃素的。
待谢承南回来,二人一对才知道,这淳安郡主的话其实半真半假。
她先前是给谢承南传过信,不过信上只说要来府上做客,并没有提借住的事,谢承南便允下了。
谢承南看看林一的脸色,提议道:“我叫苍邪将她送走。”说罢,真的起身去寻人。
林一拉住他,话语间竟然隐含兴奋:“走什么?莫不是你们之间真的有什么,你心虚了?”
谢承南无奈摇头:“我和她还能有什么?你若想知道,统统讲给你就是了。”
林一抓起一把瓜子,放在手心里就开始嗑:“那你讲吧,我想听。”
其实林一并不担心,两人之间不像是曾经有情的样子,况且就算过去真的有什么,那也是过去的事情了。谢承南不在时,郡主一口一个承南哥哥叫得肉麻且亲密。但真的见到谢承南,反而偃旗息鼓了。那并不是近乡情怯的拘束,林一看得出,她对谢承南并不十分热情。
但这并不妨碍她想听八卦的心情。
“……”
谢承南的吐字缓慢而清晰,仿佛从浩渺的记忆中拾起了一片难得的柔软。
林一忍不住跟着他的声音放缓了呼吸。
“淳安小时候随端亲王住在明州城,端王府的宅院和侯府隔了不过一条街,她从小就好动,最喜欢找同龄的孩子玩,也会不时来侯府找我。那时候老侯爷还在,开玩笑说等她长大了便请皇帝给我们赐婚。谁都知道那不过是他的玩笑话,小淳安却信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遇上北疆战乱,那时战家刚被抄家,朝中将才稀缺,端王主动请缨平乱,没想到战死在疆外。端亲王与皇帝素来感情深厚,对于他的遗女,很想接进宫里照拂,但还是尊重她自己的意愿。那小丫头其实喜欢过我,想要借着这个机会请皇帝指婚,但我只把她当妹妹来看。所以在她问我的时候,便干脆拒绝了。她也没再勉强,也许是明州再没什么可留恋的人,她就请旨要了块封地,往舞阳去了。”
“她这次回来是奉旨前来赴宴的,会来找我……大概只是觉得我不识好歹,不愿接受她,却与你成婚了。”说道这里,谢承南看着林一笑得促狭且玩味,“毕竟……你的名声此前可是响亮得如雷贯耳。没见过你的人,有所误解也无可厚非。”
“你先前,也是这样误解我的?”林一饶有兴致地问道。
“当然,仇小姐的‘娇纵跋扈’、‘目中无人’可是在明州城内传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谢承南笑得得意且欠揍,见林一不语,凑近了在她耳边道:“怎么,生气了?”
热气拂过耳畔,林一忍不住向后退了些许:“你方才说,没见过我的人会有所误解。那在你见过之后,可还觉得我目中无人、娇纵跋扈?”
谢承南听她的用词都是方才自己所言,便知道她是故意打趣。
“传闻中的仇家小姐骄纵且刻薄。我闻之不屑,甚至心想着哪怕成亲了又与我何干。”
林一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谢承南接着道:“但是接触过才发现,毕竟是要朝夕相处的,自然不可能毫无干系。你现在这样就很好。”
眼看着气氛逐渐煽情起来,林一有些浑身不自在,赶紧笑闹着叫停。
谢承南配合着打趣几句,突然叹了口气。“阿也,淳安心肠不坏,她只是一时气不过,若非必要,不要与她计较。”
林一点点头:“当然,只要她保持客人应有的分寸,我们井水不犯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