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求助似的抓住雪芽的手臂。
雪芽反握住她的手,脸上浮现出和那些女子相似的悲伤来:“小姐,别赶大家走吧,她们不能再回去那种地方了!”
“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是哪种地方?难不成,这些人不是仇清也强抢来的民女,而是她行侠仗义,从人贩子手中解救出来的受害者?所以,其实仇清也是个好人吗?!
仇清也当然不是什么好人,就算她真的做了一两件好事,也无法改变她恶毒的事实。但这状况委实超出预期了,林一一个脑袋两个大,她扶住了额角,弱弱地道:“雪芽,我现在有点晕,脑子不大清醒了……”
一听她头晕,雪芽立刻急了:“小姐!你怎么样了?是不是白天受伤了!我叫人来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这么麻烦,就是有些记不清了,歇一会就好,你给我讲讲,当初她们都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这倒是问对人了。
雪芽是除了仇清也以外对这里最清楚的人。不,应该说,连仇清也本人都不会将这些细枝末节记得如此清楚。
雪芽如数家珍道:“这是王大嫂,她长期被丈夫家暴,那天正在街上被他男人打了,寻死觅活的时候,正好小姐你路过,就把她骂了一顿,然后带来这里安顿了。”
“这是小豆芽,她才8岁,被父母卖掉了……”
“这是玉芙蓉,从花楼里逃出来的,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
每当雪芽介绍到一人的时候,被提到的人都会点头向林一问好。
林一却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些事情并不是她做的。
如果单就目前的结果来看,仇清也收留了无家可归的女孩和妇人,确实干了件大好事。
前提是抛开她将人召集起来的目的。
仇清也也许天生对于忍气吞声、过得不好的女子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忿忿不平。
林一愿意相信,她将这些人召集起来的初衷,也许没有那么多故意和设计。只是看到了,怒其不争气,于是顺手便救了。但同时仇清也又不是个十足心善的人,就算她做了好事,那也一定要对自己有利才行。
名声于她而言早已无用,她只要这些人帮她达成目的。
而在原书中,她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得到太子,如果得不到便毁了他,也毁了战娴。
而且,以仇清也的认知,她并不会觉得自己是在挟恩图报,反而会觉得自己是在帮这些柔弱的女子找到了更大的价值。
林一不放心地又向她确认一遍:“真不是我强迫她们在这里的?”
“不能算强迫吧。虽然小姐把人安排在这里的时候,凶巴巴地说什么——给那些男人欺负,还不如让你来欺负。但是,大家在这里还是很开心的。”雪芽道。
很好,这个对话很“仇清也”了。
虽然没有强迫,但有些话还是尽早说清楚的好。
林一斟酌着开口:“最近发生了很多事,以前的事情我有些记不清了。但是我还记得,当初把你们安顿在这里,其实想法并不单纯。这天底下是有纯粹的好人的,但我不是,我也想过让你们帮我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虽然初衷并不全然纯粹,但总归是帮你们脱离了原本的困局。还没来得及让你们做什么错事,我们也算互不相欠,大家就此散了吧。”
“仇小姐——”
“仇小姐……”
林一笑着打断她们:“说这些话不是想赶大家走,如果大家有了好去处,当然为你们高兴。如果暂时没有,还可以留在这里。或者你们想做什么,去什么地方。都可以提出来,我会尽所能去帮你们达成的。你们看怎么样?”
她这一番话可谓是掏心掏肺了。
在场的谁也不是傻子,纷纷点头表示同意。有的人提出来要走,也有人不愿意离开,只想继续追随她。
林一身上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也许是性格使然,总能让人不自觉地卸下心防。
她才进来不多久,大家那种初时看到仇清也的畏惧,就已经少了一半。
余下的那一半,实在是因为仇清也刻薄歹毒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非朝夕间可以扭转的。
林一也不指望能扭转。
只是这些人该如何安顿,又成了问题。
用了数千年书就的女性解放史,无数人与时代的共同努力下才有了新时代女性的自立自强,男女平等。但在可以同工同酬的21世纪,仍有恶意别车、职场歧视等根深蒂固的性别偏见。
在现实世界中,林一感受得并不深刻,她只在历史书籍和新闻头条上偶然翻读到的时候会感到无力与悲哀。而这个世界,能给女人的选择却更是少得可怜。
更多的人不愿意离开,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又能做些什么。
也许在原书中,她们被迫为仇清也做那些坏事,也只是对于这个社会的另一种报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