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尸体臭了都没人知道,更怕以后女儿生活没了保障。
于是在身体和心理的双重压迫下,这个历经沧桑、年近五十的中年妇女居然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老天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你这样惩罚我!”
刘卿柳没有说什么,但女人却弯腰捡起了地上已经被泥泞脏污的帕子,想要重新塞回她的嘴里。
“算了,哭就哭吧,反正在这荒郊野岭哭得再大声也没人知道,”刘卿柳这才幽幽地说,“正好哭累了,到时候还能省点力气。”
宋姨闻言立刻闭了嘴。
但悲伤的情绪又怎是那么容易抑制得住的?
于是她脸憋得通红、身躯颤抖,好像下一刻就要晕厥过去。
女人伸手一拍,她才“哇”地一声缓过气来,脑子也恢复了几分理智。
刘卿柳咬着棒棒糖,慢慢地说:“放心吧,我们可是秉公守法的好公民,像什么杀人埋尸这种事情我们是不做的——我呢,找你来也只是想把这件事情问清楚。只要你愿意把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我保证你和你女儿都不会出什么事;如果你想说谎骗我……”
她轻轻地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光芒。
“那就要掂量掂量你的骨头烧成灰有几斤几两了。”
刘卿柳这话虽然带着笑意,可却听得她浑身发抖。
她丝毫不怀疑:刘卿柳是真的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因为她本来就是个神经病!是个疯子!
宋姨在心里不断咒骂着,可身体的恐惧还是出卖了她。
她低下头,将在沈宅家中下药并盗窃的经过完完整整地告诉了刘卿柳。
最后,她不甘心地嘶吼着说:“你们这些有钱人就是这样——根本不在意我们这些穷人的死活!我恨你们!恨你们明明拥有那么多钱还要锱铢必较——明明你们一顿饭钱就够我们普通人生活一辈子!凭什么?凭什么这世界这么不公平!”
刘卿柳歪了歪脑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崩溃癫狂的模样。
“这世界,本来就有太多太多的不公平,”刘卿柳站了起来,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学会接受。或者,学会拒绝。”
刘卿柳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头上暖黄的灯令她看上去像个人畜无害的天使。
但只有屋外的嘶吼着的暴风雨,昭告着她是个恶魔的事实。
-
沈遥岑收到了刘卿柳发来的消息。
那是一条录音文件。
里面略显嘈杂的环境、稍显凝涩的话语,都让这份录音的获取渠道显得那么来路不正。
沈遥岑一向不愿意刘卿柳用这些手段去获得她想要的东西。
但不得不承认,这样做确实又快又方便。
他将录音完完整整地听过一遍,随后给刘卿柳打了个电话。
对方很快就接了起来。
屋外听上去在下雨,雨声很大,偶尔伴着几道雷声。
两人沉默无言片刻。
“你还好吧?”沈遥岑先开了口。
刘卿柳那边缓了会儿,随后才说:“还好。”
沈遥岑轻叹一声:“不要勉强自己。”
刘卿柳终于笑了起来,她说:“沈大少居然这么关心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沈遥岑默了默,心里在说我什么时候少关心过你。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两个人实在是不适合这种肉麻的相处模式,便只好说:“宋姨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送到警察局去了。”刘卿柳打了个哈欠,淡淡道,“她盗窃首饰金额都过百万了,这下不关个十年应该出不来。当然了,如果你想往无期的方向判,我也不是……”
“不必了。”沈遥岑打断道,“宋姨毕竟照顾我十多年,我不想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情。”
“是是是,我们沈大少最善良了,连这种背叛都能忍。”刘卿柳随口道。
沈遥岑停顿片刻,还是坦诚道:“我不单单是担心她的事……”
刘卿柳轻笑一声,玩笑似的说:“难道还担心我事情做得太绝遭报应?”
沈遥岑想了想,觉得这么说也没问题。
“怕你死太早。”沈遥岑说。
“好吧——我知道了,我会看着办的,争取长命百岁和你一起变成优雅的老头老太太。”刘卿柳妥协,随后话锋一转,“但我没有找到宋依依,按照她最近的行程来看,她应该去美国了——落地地点正好是你在的加利福尼亚州。我猜,她是去找你的。”
“来找我做什么?”沈遥岑并不觉得自己和宋依依有那么深的交情,以至于能让她千里迢迢地来到异国他乡只为见一面。
“呵呵,”刘卿柳莫名其妙地低笑两声,说,“‘沈氏大少风流韵事,宋氏女一夜怀胎带球跑,阔少为求真爱千金散尽,是事实还是炒作?’你觉得这个新闻标题怎么样?”
沈遥岑嘴角一抽,说不怎么样,很烂。
但似乎是为了印证刘卿柳的猜测,下一刻,他的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屋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小山,你在里面吗?”
刘卿柳也听到了。
但她丝毫没有要帮沈遥岑的意思,反而幸灾乐祸地说:“说曹操曹操到——好了,老情人相会分外眼红,我就不打扰了。拜拜。”
沈遥岑还没来得及阻止,电话就被挂断了。
在开门之前,他细细回味了一下刘卿柳拟定的新闻标题。
还是觉得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