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聊天,但陪着一个醉鬼,又有什么天好聊的呢?
往往是这醉鬼先莫名其妙地起了个头,然后刘卿柳有一搭没一搭地答,再等上几分钟,才能听到这人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作答。
这一来二去的,沈遥岑天有没有聊过她不知道,困倒是真的有点儿。
“你什么时候回京城的?”沈遥岑问。
“……不久前。”思索片刻后,刘卿柳回答道,“毕竟在德国也治不好病,而且很耽误事情,所以没多久我就回来了。虽然老爷子一开始不同意,但软磨硬泡后,我们各自退了一步,他才肯让我把医生一起带回来在家里治。”
沈遥岑问:“那治疗结果如何?”
这回倒是回得快。刘卿柳心想。
她脑袋往后一仰,靠在柔软沙发靠背上,慢吞吞道:“不怎么样。还是那样。”
沈遥岑有片刻失神,一看就知道是酒劲作怪,沉默半晌也没接上下一句。
不过沈遥岑想来循规蹈矩,估计也没几次是真的喝到意识不清大发酒疯,于是就算此时意识昏沉,也仍旧好端端地坐在沙发上。
倒是刘卿柳困意上涌,只恨不得能立马好好睡个舒服觉。
于是她打了个哈欠,懒懒道:“沈遥岑,我困了。”
还未等沈遥岑反应过来,刘卿柳便窸窸窣窣地动作起来,很快辗转身躯,将长腿往扶手上一搭,脑袋也往后一仰——十分不客气地枕在了沈遥岑的腿上。
似是觉得头顶灯光略略刺眼,刘卿柳便闭上了眼,摆出一副就要这般入睡的架势。
沈遥岑垂眼看着她,迟钝的大脑后知后觉地告知他这样做多么不妥、多么不合时宜,又在他脑海中响起红色警报,让他应该立刻推开刘卿柳,随后回到自己房间,洗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然后再准备第二日那些按部就班的生活。
如果想要再客气一点,他也大可以把人叫醒,甚至可以为她提供借以休息的客房。
但沈遥岑只是看着——脑海中逐渐变得空白,身躯亦变得疲软,让他再没有余裕、没有力气去做那些应该维护他“体面”的事情。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理了理她额前的细碎发丝。
刘卿柳本已快要睡着,却忽然被某人温热指尖一触,又悠悠醒转几分。
她睁开一点眼睛,伸手握住了那只在她额前胡作非为的手。
左手。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刘卿柳的手却还带着一点寒意,但沈遥岑的手很暖,暖得像一缕迟早来到京城的唇缝——冬天的冰雪,也会为春风到来、寒意消融而感到愉快吗?
刘卿柳不知道。但是她已经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她的指尖一寸一寸抚过沈遥岑的掌心、指节,最后落在那枚银色戒指上。
“真好看。”她笑了笑,问,“你喜欢吗?”
沈遥岑摇摇头,又点点头:“很适合我。”
刘卿柳微笑着沉默片刻,眼眸微垂,避开沈遥岑的灼灼目光。
“……恨我吗?”她向来运筹帷幄,竟也有这样小心翼翼询问某个人的时候。
沈遥岑本就没有喝多少酒,一番折腾下来,其实酒已醒了大半。
除了脑袋昏沉、嗓音发涩外,他自认为自己还算清醒。
但就是这样一个清醒的人,却说了一句最不清醒的话:“我不想恨你。”
刘卿柳怔愣片刻,随后放肆大笑起来——自懂事以来,她似乎从未有过如此快意的时候。
她眼睫弯弯,似是无言宣告比赛结果:你输了。
沈遥岑抿了抿唇,千言万语,只好化作一声叹息。
“是——”他也只好举白旗认输。
但下一刻,他的嘴唇就已被人堵住了。
在沈遥岑为数不多的印象里,女孩子的嘴唇应该都是如花一样,温暖而柔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