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一步步踏在台阶上,脑海里简直称得上是天人交战:他一边觉得自己不该多管刘卿柳的闲事儿,毕竟等这几天过去,两人除了生意场上的那些事儿就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一边又觉得自己受了刘卿柳许多帮助,关心一下也是理所应当……
想着想着,人就莫名其妙地到了刘卿柳的房门前。
他愣了愣,到底还是叹了口气,伸手敲了敲人房门。
“咚咚咚。”
他等了几秒钟,房间里不出意料地没有任何反应。
沈遥岑尝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纵使有他不经允许就闯入房间的前车之鉴,刘卿柳最终还是没有把房门反锁。也许是她没有锁门的习惯,又也许是因为……
“吱呀——”随着门扉的一声轻响,昏暗的房内逐渐透进了一缕光亮。
沈遥岑轻声叫了句:“刘卿柳?”
屋内还是没半点声响。
他起初还以为是刘卿柳睡得太熟,但随着门扉逐渐开启,他便越发感觉屋内有股诡异的气氛在蔓延——这种感觉就像是在黑暗之中被什么人给盯上了,令人毛骨悚然,但不管抬头还是回头都无法窥见对方丝毫踪迹。
沈遥岑在黑暗之中摸到了墙上,找到了房间的开关。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昏暗不已的屋子终于被灯光照亮,而沈遥岑也终于得以见到屋内凌乱的景象。
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已经碎掉的玻璃花瓶,玻璃渣子落了一地,多数夹杂着或透明或红色的液体;再往旁边看,梳妆台上亦是凌乱不堪,硕大的圆镜上蛛网裂痕密布,将照映出的景象分割成千千万万片,而其中的一小块则显现出一个单薄的背影。
沈遥岑顿了顿,朝着那还穿着昨日出去时衣物的人走去。
“刘卿柳……”话音刚落,这一直僵立着的人却忽然动了起来。
——沈遥岑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便后脑一痛,再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人掐着脖子抵在墙上,随后那只手毫不留情地照着他的左脸来了一拳。
这一切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沈遥岑只听到耳边“嗡”地一声,随后一阵气血上涌,脸侧火辣辣地疼,嘴里也蓦地冒出一股咸腥的血味儿,怕是嘴里已经破皮了。结果对面这不清醒的人来这么一下还不算,眼看着又要再揍一拳,沈遥岑心中腾地燃起一股怒火,除了他爹外,刘卿柳还是第二个敢直接揍他脸的人。
沈遥岑硬把血水往下咽了口,抬腿便往前面踹去——也不知道刘卿柳是一夜没睡好状态不佳还是怎么,这脚竟然半分没躲,就这么硬生生地挨了过去。就连沈遥岑自己都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了,可这人却奇怪得很,既不走开也不喊疼,只是跟个僵尸一样呆愣愣地站在沈遥岑面前,紧接着又慢吞吞地抬起眼来,像是忽然清醒过来一般缓缓松开了掐着沈遥岑的手,片刻后退了一步,摇摇晃晃地跌坐在了地上。
沈遥岑揉了一下自己酸痛的脸颊,又从口腔里啐出一口混着血的唾液来。
他没好气地走到镜子面前看了看——果不其然脸颊上已经肿了好大一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下去。
正当他寻思着要不要下楼拿点儿冰块冷敷起来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飘飘忽忽的声响。
“抱歉啊,沈大少,”刘卿柳扶着墙站起来,却只是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看自己伤得有多重,“我的药吃完了,刚刚把你当成了其他人——我不是故意的,你体谅一下吧。”她笑了笑,很快走上前来,抬眼观察沈遥岑的伤口。
沈遥岑确实有点儿生气了。他没吭声,也没理会刘卿柳抬起手的动作,只自顾自地出了房门,下楼在冰箱里找冰块消肿。
刘卿柳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跟着他出了房门,随后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看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我有病。你应该早就知道的才对,”她低声道,“但你要生我气我也没办法……不对,我不应该这么说。但我想你懂我的意思,而且不会那么跟我斤斤计较的,对吧?沈大少。”
沈遥岑取冰块的背影顿了一下,随后他像是意识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回过头来看着刘卿柳的眼神显得冷漠又疏离,但仍旧暗藏着些许恼怒:
“我和你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你凭什么要求我不‘斤斤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