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修闻有些意外,“没有听你说过。”
方沅的确没在他面前说过这件事,是因为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但现在深夜时分,又睡不着,对方的怀抱暖得像火炉,把方沅的分享欲勾出来不少。
“嗯。”方沅说,“L市一下雪就会连着下几个月,到了冬令时,白天又很短,上学和兼职都很麻烦。”
“兼职?”
夜灯没有感应到有人走动,又暗了下来。
这样昏暗的环境说自己的事反而让方沅觉得安心,“嗯,谢怀章只付了大学的学费,其他地方要用钱,就得靠自己去兼职赚钱。”
他说困就是真的困了,嗓音都带上了几分黏糊。
“当初为什么会去L市留学?”
方沅已经睁不开眼,睡过去前嘟囔了一句,“离中国远啊。”
刚才还说睡不着。
郑修闻无奈,将被子扯上一点,把身边的人裹严实。
房间里静悄悄的,郑修闻注视着他的睡颜。
当初查到的资料只是写了一句谢怀章承担了方沅外婆的医疗费,并把方沅送到北欧留学,没有更多的细节。
可那时叶毓瑛重病卧床,方沅怎么会丢下最亲的外婆,跑到北欧去上学。
不用想也知道方沅是被威胁的。
以高额的医疗费为筹码,把方沅赶得远远的。
至于为什么要把方沅赶去北欧……
郑修闻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八九不离十的猜测。
不知看了多久,直到窗帘缝隙泄进第一缕晨光,郑修闻才重新闭上眼。
方沅一直睡到下午,醒来后看了一眼时间发现睡过了,咋咋呼呼地从床上弹起来,“完了完了。”
郑修闻今天不用去公司,但还是醒得比他早,床的另一边早就不见人影。
方沅冲进浴室洗漱,郑修闻从外面走进来靠在门框上,“急什么,慢慢来。”
“Jeanette还有半个小时就落地了,我能不急么?”其实方沅还想谴责一下他为什么不早叫醒自己,但有心无胆,又咽下去了。
郑修闻伸手帮他抹掉滑到下巴的泡沫,“航班延误了,吃完饭再出门来得及。”
方沅刷完牙掏出手机查航班信息,发现真延误了两小时,才松了一口气。
拿不准方沅什么时候醒,郑修闻没有让吴叔送饭,而是自己下了两碗牛肉面,番茄汤底,看起来很有食欲。
吃完面,郑修闻说:“我和你一起去。”
方沅还在喝最后一口番茄汤,没反应过来,“去哪里?”
郑修闻挑眉,“接机。”
方沅原本想说不用,但照郑修闻的性子,也不会听自己的,索性随他去了。
拜延误所赐,方沅到机场的停车场等了十分钟,Jeanette的航班才落地。
碍于方沅的职业,Jeanette千叮咛万嘱咐不用到航站楼接机,到了停车场后将位置告诉她就行。
落地还要办理入境过海关,应该还要等一会儿,又过半个小时,方沅看了眼主驾上闭眼假寐的郑修闻。
郑修闻的时间很珍贵,向来都是别人等他,方沅怕他等烦了,戳了戳他的胳膊,很小声地问“睡着了?”
郑修闻没有睁眼,将方沅乱戳的手抓住,“没有。”
方沅余光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女人,眼前一亮,抽回手,按下车窗冲不远处喊道:“Jeanette!”
正在向旁人问路的Jeanette看过来,立马惊喜地挥了挥手。
郑修闻透过前挡风玻璃看着往这边走来的女人,华人面貌,很有亲和力的长相,长长的乌发披在卡其色的大衣领子上,淡雅的妆容和没有刻意遮掩的法令纹看得出是一位成熟知性的女性。
方沅打开车门迎上去,和Jeanette来了个大大的拥抱,“好久不见,你还是那么漂亮。”
离开L市太久,方沅对当地的语言已经很生疏,说得有点别扭。
Jeanette也松开行李拉杆回抱他,“好久不见,Ethan,我实在太想念你了!”
邮件来往的频率虽然下降,但两人丝毫不见生疏。
“坐了这么久的飞机,一定很累了吧?”
“别小看我,年轻的时候我还坐过你们国家的绿皮火车。”
郑修闻也从车上下来,方沅互相介绍两人。
“Jeanette,我在北欧的邻居兼朋友。”
“郑修闻……”刚说了个名字,方沅就顿住了,不知怎么介绍下去。
男朋友?应该不算吧。
金主?协议都撕了三年了。
方沅这才意识到他们俩的关系直到现在为止还是不清不楚的。
郑修闻气定神闲地看向他,不说话,显然是等他说下去。
这是等自己敲定关系?
嘶,方沅牙酸。
“我知道,你在邮件里提到过的郑先生。”最后还是Jeanette先解了围,还很体贴地将语言转换成了英语。
方沅轻咳了一声,向Jeanette做出一个求饶的表情。
Jeanette了然,“郑先生你好。”
郑修闻在外人面前永远是那一副得体又疏离的模样,“你好,欢迎来到中国。”
没等方沅把悬着的心放下,郑修闻开始追问,“他在邮件里提到过我?提过我什么?”
方沅深吸一口气。
Jeanette对方沅做过为期一年的心理干预,在他心里的可信任度很高,他一直把她当树洞,口无遮拦的,说过不少郑修闻的坏话,当然也诉说过情愫,这被郑修闻知道还得了。
方沅迅速插进两人中间,“好了好了,天快黑了,飞机餐那么难吃,Jeanette肯定没吃好,我们先去吃饭吧。”